蝶隱歸溯
程熵站在实验室的中央，四周的量子光幕如深海般幽暗浮动。他望着曜影号离港的最后一道尾跡在星空中消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太阳穴——那里残留着物种院手术后的淡蓝色神经接驳痕跡。
是时候了。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的银色平台，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啟动了最高许可权的加密协议。
“观星，啟动蝶隐备份回归程式。”
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全息文字：【主舰，警告——强行将蝶隐技术重新导入脑域，可能导致量子神经超载，风险係数87.3%，危险吶。】
程熵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躺上平台，银发散落在纯白的衬垫上，像一片冰封的星河。
“执行。”
【……指令确认。】
实验室的灯光骤然转暗，穹顶降下环形的量子接驳装置，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轻柔却精准地刺入程熵的太阳穴和后颈。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呼吸依然平稳——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将意识与机械直接相连的痛楚。
“蝶隐备份，解锁。”
观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神经连结建立完成，资料回流开始——】
刹那间，程熵的视野被汹涌的资料洪流淹没。
那不是普通的资讯传输，而是将他曾经被强制剥离的“自我”重新灌入脑海——那些关于量子瞬移的演算法、空间折流的公式、甚至是他在研发过程中每一瞬的灵感和直觉，全都如暴风般席捲而来。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平台边缘。
剧痛。
像是有人将星河直接灌入他的神经，每一颗星辰都在灼烧他的意识。那些曾被联邦夺走的知识，如今化作锋利的碎片，一片片重新嵌入他的脑域。
但程熵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银发被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随着资料回流，那些发丝开始產生微妙的变化——原本纯粹的银白色中，渐渐浮现出幽蓝色的流光，如星云般在发丝间无声流动。那不是普通的染色，而是量子技术与他神经融合后的外在显化，每一缕蓝光都代表着一段被重新接驳的神经回路。
【67%……72%……】
程熵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他的虹膜周围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量子超载的徵兆。
【89%……警告，主舰神经压力接近临界值——】
“继续。”他咬牙道。
【……95%……】
程熵的视野开始闪烁，记忆的碎片在意识中爆炸——
沐曦在溯光号上对他笑，手里晃着战国的青铜残片。
手术室里，她隔着镜面对他哭喊：“学长——！”
曜影号离港时，连曜站在沐曦身侧，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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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回流完成。”
所有神经导管同时收回，程熵剧烈地喘息着，缓缓从平台上支起身，银发散落，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质感。乍看之下与往常无异，但若仔细观察——
发丝间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流光，如同深海中转瞬即逝的磷火，还未看清便已消散。
他抬手拂过额前碎发，那些微弱的蓝痕随着动作悄然隐没，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观星的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流转：【神经重构完成，量子融合度92.7%。检测到微量外显特徵，已自动啟动生物偽装程式。】
程熵走向镜面墙，凝视着倒影中的自己——外表看似如常，唯有在转头时，当光线以特定角度掠过发丝，才会隐约透出一缕星辉般的蓝色。
足够隐蔽。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抹蓝光便彻底消失不见，重新归于沉寂的银白。
【主舰，外显特徵已稳定在不可见波段。】
观星补充道，【但请注意，当神经活跃度超过閾值——】
“我知道。”程熵打断道，指尖摩挲着太阳穴，“情绪波动或量子操控超载时，它会再度显现。”
就像现在——当他想起连曜带着沐曦离开时，后颈处几根发丝突然泛起微弱的蓝晕，但转瞬即逝。
如同深埋冰川下的星火，平时不见踪影，却在某些时刻悄然甦醒。
程熵闭上眼睛，感受着脑域中重新流动的蝶隐资料。它们不再是被掠夺的知识，而是再度成为他的一部分——隐秘、危险，却无比强大。
“观星，遮蔽所有生物监测。”他轻声道，“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
抬手时，一缕银发从耳后滑落，在实验室的暗处划过一道几不可察的蓝痕。
“……强行剥离的东西，终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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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不是演算法能推演出的气味》
曜影号静静航行在银蓝星海中，舷窗外星芒如火雨，绵延在无重力的寂静里。舰桥上只亮着战略投影，一条条战区裂缝、移动兵线与临界燃爆点以红光标记，正缓慢闪烁。
连曜站在主控台前，视线落在投影后方那道纤瘦的身影。
“你不是模拟室里的军事预言家。”
他语气不重，却直指她的本质，”你拟出的每条退路，每个断点……像是你亲自从焦土里走过。”
沐曦没反驳，也没推託。她眼神定定地看着前线标记，一如她内心的某种默认。
“我知道，战区不是靠高熵模型就能完全预测。”她淡声开口，”数据告诉我怎么赢，但战火的气味……我得亲自闻一次。”
连曜闻言，轻轻勾了下嘴角。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对对手也是伙伴的罕见欣赏。
“曜影号叁天后抵达Z13，『噬界口』的外缘防线。”他侧过身，看她的眼神明明克制，却仍带着一丝直白得几近衝撞的探测。”你会看到你设计的兵线怎么在现场被拆解、偏转、重构……有时甚至完全背离你的预测。”
他停了一下，补上关键一句：”我会亲自带一支突入小队进入焦点区域，你也在名单上。”
沐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静却有温度：
“我愿意跟。”
连曜盯着她，沉默了半秒，那瞬间，连他自己都察觉自己呼吸一顿。
“……我原本打算说服你半个昼夜的。”
“不需要。”
她回应简短，”你说得对，战略不是高台演练。尤其不是面对这种等级的敌军。”
曜影号内灯光略为变暗，进入长距离航程的夜航模式。两人并肩立于投影前，四周是一片被星光与红线切割的沉寂。
忽然，连曜开口：
“沐曦，这叁天里，除了战术佈局……我还会让你看到他们如何撑过第一线的崩溃。看到怎样的军人会在失温状态下，仍选择不撤。”
“你带我来，不只是因为我的战略需要实战视角，对吧？”她忽然转头，语气里隐隐有一丝锋锐。
连曜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声笑了笑：”你真聪明，让人没办法留任何破绽。”
他转身走向指挥席时，语气平静却无比篤定：
“这艘船接下来叁天，只有我们两人。我不会干扰你计算，也不会打乱你的节奏。但你所有看到的一切，会成为你下次决策的依据……也成为你必须记住的负重。”
沐曦没有回答，但指尖已轻触上战区格点，那是一种极深的专注与接纳。
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连曜凝视着她背影的眼神，压抑却难掩真意——那不只是将她带向战区的决策，更是将她从某人身边带走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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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影号穿越星际风暴后，稳稳停靠在Z13前线浮轨上。
舱门一开，迎面就是一股血与金属混杂的味道。星区空气里还残留爆震后的电离气味。
“将军，敌军第六堑壕区已封锁十二天，无法突破。我们的人被困在五号输能带内，无法撤出，”前线指挥官快步报告，语气急促却不敢失态，”今早再损一艘能源坦克车，支援部队已近极限。”
“我亲自带队，”连曜沉声下令，”编组两个小队，D型配置。我领A队突袭堑壕核心，B队全权保护战略顾问沐曦。”
指挥官一愣：”顾问要……亲上前线？”
“她不是来观战的，”连曜声音极冷，冷得像战区本身，”她是来感受战局的重力。”
连曜转身走向作战舱，奈米作战服如水银般沿着他的肌理蔓延，从颈侧流泻至指尖，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半张脸，视线锁住仍站在原地的沐曦。
“过来。”
那嗓音压得极低，像某种私密的召唤。
沐曦走近时，他忽然单膝点地，姿态近乎臣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内侧，才将骨架式震盪护臂扣上她的手肘。
“咔嗒”一声轻响，金属贴合关节。
他的呼吸拂过她裸露的腕骨，温热而缓慢：”回去后，学着自己穿。”
手指却流连在护臂边缘，像在检查贴合度，又像单纯捨不得放开，”战区里没人有空等你——”顿了顿，补上一句：”除了我。”
沐曦垂眼看他，呼吸微滞。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还有作战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沐曦没反驳，她轻声回应，指尖蜷了蜷，”我不会让副部第二次替我配装。”
连曜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从她绷紧的手指爬上她的唇，最后望进她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是吗？”手指突然用力，将她往自己方向带了半步，”那你最好学得快一点——”
护臂的能源灯骤然亮起，蓝光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因为我这个人……”他松开手，站起身时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嗓音沙哑：”不喜欢被拒绝。”
那一瞬，连曜垂眼，嘴角抬起些微不可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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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抵达堑壕区外围时，地面已焦黑，空中是片压抑的铅灰。A队五人、B队七人，以对称扇型列阵展开。
连曜转向B队领队、年约五十的少将，声音极低、却近乎冰封指令：
“任务优先级调整——我要所有人活着回来，包括沐顾问。必要时放弃目标，但必须确保全队安全撤离。
少将怔了一瞬，立正敬礼：”明白，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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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爆发在第二道输能带之后。A队如同一道刀刃，硬生生刺穿敌军侧翼。连曜的身影在火线之中，行动乾净俐落，每个爆头都像提前叁秒写进公式里。他的双眼泛着光学界线，对一切敌性热源精准致命。
而B队——却是另一种战场。
B队明显拖慢。
沐曦拥有惊人的判断力与空间敏感度，却缺乏体能与战场应变经验。她的动作略慢半拍，闪避速度不够快、爆破时站位过深，导致整个小队节奏错乱。
“顾问、蹲下！左侧有榴弹预判——”
话音未落，一枚震爆弹精准划破空气。少将猛然扑向沐曦，硬生生挡下爆风。
他倒在地上，腹部盔甲焦黑变形，伤口深可见骨。
“少将——！”
沐曦第一时间试图止血，却在抚住他腹部时，感到那热血像惩罚般渗透进她的掌心。
而就在敌军重压前推、B队将溃未溃之际——
“低头！”
那声吼从后方传来，几乎同时，一道蓝白电弧掠过她的肩，贯穿敌军头部。
连曜已赶到。
他毫无预警地衝入战线中央，像一道闪电把整片战区劈开。他几乎是徒手撕裂最后叁名敌军，一拳击碎其中一人的战盔，红光溅起。
他没看敌人最后的挣扎，只转身拉住沐曦的手腕：
“走，这里不安全。”
B队回收少将时，连曜亲自把他抬上浮担。
连曜低头看着医疗舱中被麻醉的少将，脸色冷沉至极。
那伤，他一眼就知道——是为了保护沐曦才挨的。
回程的光路上，B队几乎全员沉默，没有人敢提起那场交火的节奏混乱。战略顾问拖慢了队伍的传闻在舰队内部像暗流涌动，却无人敢大声明说。
连曜只做了一件事。
将沐曦调出突击行列，单独安置于观测室，由他亲自给她开通了前线实况通道，并以最高权限将影像流量过滤——她能清楚看到战场结构、阵型推演与队伍反应，但所有血肉横飞与伤亡画面都被柔化成数据与光影。
他没说为什么。
沐曦目光专注地望着画面，彷彿真的想把每一个战场呼吸都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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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日，连曜亲自率A队突袭敌军后方，成功断开其补给线与能源主轴，Z13战区战局就此逆转。
联邦军队阵列稳住，指挥部传来嘉勉通报。
他却只留了一句”战略部人员撤离”，便立刻返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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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影号返航途中。
光速航道内，一切安静得像雪后未融的空地。
连曜手中持着沐曦在突击演练中遗落的小型战术笔记本，封面上还有一抹擦过钢板的浅灰痕跡。
他走入观测室，沐曦正站在光幕前，看着最后一场战区清扫作战结束，画面上只剩残火与瓦砾。
“任务结束，”他开口，声音低哑。
“曜影号即将啟程返回联邦战略部。”
沐曦转过身来，声音清清淡淡：
“知道了。”
连曜頷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句：
“有什么心得？”
沐曦垂眼想了片刻，语气平静而诚恳：
“谢谢副部长让我亲身体会……战火。”
她没有多说，只是语尾收得极乾净，连曜听得出她压抑的反芻与反省。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将那本笔记本递还给她。
“下次——”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却极清澈的眼：
“记得不要落下任何东西。”
沐曦接过笔记本，轻声应了声：”好。”
连曜转身离开前，眼神扫过观测室光幕上仍未关闭的前线画面。馀火如风，残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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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无法骇入曜影号。
观星整整两週都不敢发出一句哀号。
当曜影号返航那一刻，程熵一言未发，但他站在停机坪，双手插在军装口袋中，眼神比曜影号还冷冽。
程熵的银发在暮色中泛起一丝蓝光——这是蝶隐技术与神经共鸣的证明。当曜影号的舱门开啟时，那抹蓝光骤然熄灭，彷彿他强行切断了某种连结。
那天夜里，程熵传了一句讯息。
【你还好吗？——程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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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场》
联邦战略部，C区靶场。夜间开放时段。
感测灯随着沐曦的进入逐一点亮。金属射击轨道啟动时发出一声低鸣，靶机缓缓拉开距离，靶心自动对齐她眼前。
她调整站姿，举枪。
砰！
沐曦盯着靶场上闪烁的数据，眉头微蹙。
“命中率：12%。”
她抿紧唇，再次举起练习枪，瞄准二十米外的固定靶。
砰！
子弹擦过靶边，再次偏离。
“……再来。” 她低声自语，重新调整呼吸，扣下扳机——
砰！砰！砰！
叁发连射，依旧未能命中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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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的第七轮射击刚结束，26%的命中率在萤幕上猩红闪烁。她摘下降噪耳机，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靶场里格外清脆。右腕被后座力震得发麻，她揉着手腕，没注意到阴影里有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战略部的顾问，实弹命中率连叁成都不到……。”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彷彿在审判自己。
这时，她没听见的，是她第叁轮射击时，就有人已悄悄站在靶场入口，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那人倚着墙，没发出半点声响。只在沐曦蹙眉时，微微挑了挑眉。
——26%。那不只是差，是会让整队被灭口的水平。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点隐隐笑意：
“手腕再这样撑叁回合，明天连资料板都拿不稳。”
沐曦一震，回头。
是连曜。
连曜从墙边直起身，黑色战术背心勒出肩臂肌肉的轮廓。他没穿制服外套，锁骨处的旧伤疤在冷光下泛着淡银色。手里转着的不是训练枪，而是他惯用的黑曜-VII——枪管比标准型短0.5英寸，专为近战改造。
“……副部长，您也来射击练习？”
“每週固定叁次。”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刚才使用的枪支上，又扫过靶心上的弹痕。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有人因为我受伤，我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她语气冷静却透出一点坚决。
连曜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
“枪，给我。”
沐曦一愣，还是乖乖把练习枪递过去。
他握着那把枪，动作乾净俐落地重新调整瞄准器与握把重心，然后将枪还她，却没松手，只轻声道：
“站好。你用错的不是姿势，是整个身体。”
她微微蹙眉：”整个……？”
下一秒，他忽然站到她身后，一手从背后稳稳包住她的双手，另一手极轻扶住她的腰侧，语气低得像贴着耳说话。
“重心太靠后，躯干太僵，手臂太直。别这么想控制枪——”
“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沐曦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后退。
“别动。”
他声音低哑，手还扣在她的腰侧，轻得像没碰到，却又稳得让她连退都退不了。
“对了，就这样……”
他像导引弓弦般调整她的手肘与肩膀距离，贴得极近。两人身体几乎贴合，只剩制服与战术背心薄薄一层。
“有时候，问题不在你的判断，而在你的习惯。”
“你的站姿太僵硬。”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实战不是数据模拟，你的身体比你的脑袋更诚实。”
沐曦回头看向连曜，但没有反驳。
“再试一次。” 他轻声道，”但这次，放松你的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再次举枪。
砰！
子弹依旧偏离。
连曜低笑，终于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
“这里。” 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腕骨滑过，调整她的握姿，”你握得太紧，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沐曦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触碰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掌控。
“再来。” 他低声道，嗓音几乎贴在她耳边。
她抿唇，重新瞄准——
砰！
这一次，子弹擦过靶心边缘。
连曜唇角微扬。
“进步了。”
他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缓缓调整枪口的角度。
“但还不够。”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温热而清晰。
“真正的精准，不在于你的计算，而在于你的直觉。”
他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指，与她一同按下扳机——
砰！
靶心瞬间贯穿。
沐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懂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连曜缓缓退开一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微勾。
他语气淡淡，却藏不住一丝愉悦。
“所以——”他俯身靠近她耳侧，低声道：”我得亲自安排你的特训课表了。”
沐曦还没开口，他已经逕自转身，走向隔壁靶位，淡淡补了一句：
“明天晚上8点，C区靶场特训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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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特训》
曜影基地宿舍区，深夜灯光稀疏。
连曜甫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门才关上，肩膀还未完全放松，他就倚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
脑中闪过的，是靶场昏黄灯光下，那个女孩手握手枪眉头微皱的样子。
她手指略显僵硬，却在他指导下缓缓顺畅。
还有她回头时不甘又倔强的眼神。
沐曦的指节冷凉而细瘦，那是他曾握过无数次武器都没触过的触感。她身上带着一种微不可闻的清冷气味，像穿过冰层的月光。
连曜睁眼时，嘴角正不自觉地扬起。
他坐到控制台前，修长手指敲了两下触控屏，语气淡淡：
“锋矢。”
“在线。”AI立即应答，带着机械式的男性嗓音沉稳理智。
“调出沐曦上尉在战略部现阶段的各项实战评分。”
他侧过脸，嘴角彷彿还没放下那丝笑意。
锋矢立刻调出资料浮现在空间投影中：
【沐曦·实战评估总表】
－体能：C
－手枪射击：D+
－作战装置装备熟练度：D
－徒手格斗：未测
－战术反应：A+
－空间识图与部署能力：S
“她连战术反应都快超过我了……”连曜一边翻阅一边低声感叹，”可惜她只要一上实战，就像被拔了电。”
“确实。”锋矢冷静应答：”根据现阶段判定，她在战略调度方面为联邦同龄第一，但缺乏实际作战经验，可能导致部署难以精准匹配前线实况。”
连曜沉思数秒，眼神逐渐转为锐利。他食指轻敲桌面，唇角带笑：
“安排一份个人训练计画，依照她的弱项制定。从基础格斗、短程射击、动态模拟作战开始，每週叁次，至少持续六个月。”
锋矢：”对象为战略部沐曦上尉？”
“对。”他顿了一秒，补上一句：”由我亲自负责训练。”
锋矢：”确认。是否通知本人？”
“暂时不用。”他语气懒洋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次见到她，我再『温柔说服』。”
“把她的格斗训练排在晚上，枪击排在週叁，剩下就按我的空间时间安排。”
锋矢：”安排完成。代号：凰鸟·阶段训练。”
连曜瞥了一眼萤幕，挑了挑眉，喃喃自语：
“凰鸟啊……飞得再高，也该知道怎么用爪子搏命。”
他一边解开军装最上方的扣子，转身走向浴室，背影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与战意。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沐曦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律。
这种自律，就像她的坚毅、她的才智、她的冷漠……让他忍不住想把所有破绽都看穿，再用自己一双手，一点一滴地，填补上去。
这不是特训，这是接近。
而她再强，也拒绝不了他精心安排的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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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之外的战场》
联邦第七环区，高空的暮色流淌过餐厅外玻璃墙。
桌上是两人份的法国料理：香煎鸭胸、焗白芦笋佐柚子酱汁，与红酒醃梨塔。灯光偏暖，银器与瓷白器皿折出低调光泽。这是他们每週末晚上的约定，如期无缺。
程熵一如往常帮沐曦斟茶，没问她在曜影号上发生的事。
她坐得端正，语气也平稳，眼神中不见丝毫异样。
但——
他仍察觉到了。
沐曦夹起叉子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刚从高强度训练中抽离，肌肉仍未平復。
“手在抖？”程熵终于开口，语气淡然，却蕴着藏不住的细心。
沐曦放下叉子，低头检视自己指尖。
“……嗯。”她不太愿意承认疲态，还是诚实地说了：”连曜带我去了前线战区。有士兵因为我而受伤。我……太弱了。”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句句往程熵心头压。
“回来后我开始练枪。成绩很差。连曜现在每晚亲自训练我射击。”
她补了一句，好像是在强调自己有在努力：”我不能只会纸上谈兵。”
那瞬间，程熵停下动作。
他知道连曜在想什么。用战场的真火，烫出她体内不服输的血。
也知道连曜绝不只为战术训练而已。
程熵没有多问。他只是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如往常：
“想让自己变强不是坏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计算般的微光，随即放柔。
“但你的肌肉现在处于过度疲劳状态，乳酸堆积已经影响神经信号传导。”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篤定，“继续强行训练，只会降低学习效率。”
沐曦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但那股不甘仍压在胸口，让她无法轻易喊停。
程熵注视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像是在检索某种资料。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今晚先做恢復处理，等肌肉状态稳定后，我再帮你调整训练方案。”
他略微倾身，目光与她平齐：
“从神经肌肉控制开始，重建运动模式，会比单纯的力量训练更适合现在的你。”
沐曦抬眸看他，眼底的倔强稍稍松动。
“……好。”
她的回答很轻，但程熵的唇角却微微扬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妥协，而是一种信任的交付。
那一晚，沐曦把连曜发来的全套”凰鸟特训计画”只执行了一半。
射击？可以继续。
但体能——她答应了程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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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固定日》
联邦量子署B栋叁层的专属恢復中心，淡蓝色的量子场在八米高的空间中流动，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薄膜。这里的设备通常只对一人开放——程熵。
今晚，这个空间多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沐曦躺在生物反馈平台上，紧闭着双眼。她的手臂肌肉仍因过度训练而微微抽搐，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
乳酸堆积指数超标37%，神经肌肉协调性下降23%。程熵的声音从监测仪后方传来，平静而精准。他修长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动，调整参数。我们先处理这个。
他走到平台旁，从墙面的储存槽中取出一组微型量子注入器。金属器械在他指尖泛着冷光。
会有点凉。他预告道，同时将注入器贴上她紧绷的前臂肌肉。
沐曦轻轻吸了口气。注入器啟动时，数百条比发丝更细的量子纤维刺入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奇特的酥麻感。程熵的视线紧盯着监测屏幕，观察她肌肉电位的变化。
放松。他低声指示，量子缓衝剂正在重设你的肌纤维排列。
沐曦试着照做，但某块深层肌肉仍顽固地紧绷着。程熵注意到了。
左侧斜方肌仍然锁死。他皱眉，手指悬停在控制面板上方，我需要手动引导能量流动。可以吗？
沐曦微微点头。
得到许可后，程熵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颈交界处。他的触碰极其专业，仅用指尖最敏感的区域探测肌肉张力，却让沐曦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主要结点。他解释道，同时施加精确的压力，你的射击姿势导致这组肌肉过度代偿。
随着他的按压，量子注入器的蓝光突然变得更强烈。沐曦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扩散，顽固的酸痛感开始缓解。
好多了。程熵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细微变化，现在试着慢慢转动肩膀。
沐曦照做，惊讶地发现原本的僵硬感已经消失大半。
这...比军用恢復舱还有效。她轻声说。
程熵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展现的表情。因为这是为你特别调校的参数。他关闭注入器，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叁小时内，你的肌肉会处于超修復状态，这是最佳的神经重塑窗口。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案。
等恢復程序完成后，我们从基础动作模式开始重建。不会有负重，只专注于神经与肌肉的对话。他转头看她，同意这个计划吗？
沐曦望着这个比她更了解自己身体的男人，缓缓点头。
很好。程熵收回目光，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现在休息二十分鐘，让量子场完成剩馀工作。
《神经协调的量子共鸣》
恢復舱的蓝光逐渐转为柔和的银白色，程熵关闭监测系统，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划过最后一组数据。
“肌肉状态已恢復基准值。”他的声音平静，”接下来是体能训练，但不会有重训。”
沐曦从平台上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原本紧绷的肌肉已经舒缓许多。她看向程熵，后者正从器械柜取出一对看似简单的黑色手环，表面流动着细微的量子纹路。
“戴上。”他递给她，”这不是力量训练，是神经适应训练。”
沐曦将手环扣上手腕，金属触感冰凉，却在贴合皮肤的瞬间调整温度，像是活物般与她的脉搏同步。
“站到中央。”程熵指向训练区，地面随即亮起一圈全息网格，细密的光点勾勒出一个立体空间。
沐曦走进去，光点立刻扫描她的身体轮廓，并在她周围投射出淡蓝色的”基准姿势”。
“你的问题不是力量不足，而是神经对肌肉的控制效率太低。”程熵站在场外，目光锁定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过度训练只会让错误的动作模式更牢固，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他抬手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地面网格突然开始流动，像水面般微微起伏。沐曦脚下一晃，本能地绷紧核心，但量子手环立刻传来轻微的震动，引导她放松过度用力的肌肉群。
“别对抗它。”程熵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让你的神经系统自己找到平衡。”
沐曦试着照做，放松紧绷的肢体，让身体随着地面的波动自然调整。起初她摇晃得厉害，但几秒后，她的动作逐渐流畅，像是潜意识终于抓到了某种节奏。
“很好。”程熵注视着数据，”现在，往前走。”
沐曦迈步，地面的波动立刻改变频率，她差点失去平衡，但量子手环再次传来微弱的电流信号，这次是刺激她的足部小肌肉群，让她不自觉地调整了落脚角度。
“这……？”她惊讶地低头。
“你的脚踝稳定性不足，导致射击时下半身晃动。”程熵解释，”但直接练力量效率太低，不如让神经重新学会怎么控制现有的肌肉。”
训练继续，地面的波动越来越复杂，时而倾斜，时而局部凹陷，沐曦的动作从生涩逐渐变得协调。量子手环的刺激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她能在不稳定的平面上流畅行走，完全不需要外力辅助。
程熵关闭训练程序，地面的波纹归于平静。
“休息五分鐘。”他递给她一杯电解质水，”然后是反应训练。”
沐曦接过水杯，发现自己的手比训练前更稳，不再有细微的颤抖。
“这比举重有效多了。”她低声说。
程熵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因为这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下一阶段的程序，全息投影在空中组合成错综复杂的光路。
“接下来，是视觉-神经反馈训练。”他指向那些光点，”它们会随机亮起，你要在0.3秒内触碰对应的位置。不是测试速度，是训练你的大脑和肌肉的连结速度。”
沐曦点头，站到定位点上。当第一颗光点亮起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自动反应——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多馀的动作，就像她的神经系统终于记起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程熵站在一旁，沉默地记录每一项数据，偶尔调整参数，让训练始终精准卡在她的极限边缘，却又不会让她失控。
这不是连曜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战场教学，而是一场安静的神经重塑——程熵用数据和量子科技，一点点修復她身体里那些被过度训练打乱的连结。
直到她的肌肉，终于学会听从她自己的意志。
---
翌日，联邦时间 09:18 A.M.
量子署南区恢復中心。
连曜一身笔挺军装，神色冷峻。
他走进量子署时，前台人员刚要询问，他只淡淡说：”找人。”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
沐曦坐在恢復舱旁，穿着略宽的训练服，头发绑成高马尾，肌肤泛着微热后的清透。
她脚边是一瓶空掉的电解质水。手中，是程熵的专属恢復手环。
而那个平时总是站在无尘舱内指挥万千资料流的男人，现在半蹲着，正在替她校准脉搏节点位置，指腹落在她手腕内侧。
指尖——按得极轻，
却又明确到让人无法忽视那份专属。
这时——门边传来冷冷一句。
“副署长果然全面照顾得很周到。”
沐曦与程熵一同回头，连曜站在门口，神情难辨。那双向来只用于战场与谈判桌的眼，现在却死死锁住他们之间那短短一米的距离。
程熵站起身，语气平静：”将军怎么有空来这里？”
连曜微微一笑，笑得像锋刃出鞘。
“沐曦请假，锋矢说沐曦昨天在这。”
语气明明客气，却每一字都像带着底火。
程熵淡淡回：”她的肌肉疲劳是来自过量训练。”
连曜的视线从程熵脸上缓缓移到沐曦身上：...是吗？
他的指尖在军装袖口轻敲两下，那为什么没回昨晚的战略部紧急联络？
沐曦抬起头，手指抚过耳后：量子扫描需要关闭所有个人终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规程第17条，避免量子场干扰。
程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袖中的监测仪悄悄记录下连曜瞳孔的细微收缩。
连曜突然笑了，那笑意让室温似乎骤降两度：真巧，我刚好带着最新修订的《联邦军事通讯条例》。他调出一份猩红色全息档，即日起，战略部人员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通讯畅通。
沐曦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明白了，副部。
程熵没有说话，只站在她侧后半步距离，双手插袋，神情沉静。
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较量，像是磁场的角力。
而沐曦，仍坐在两人之间——
全然不自觉，她的一个轻皱眉，就让这场无声的战争各自攻下对方心防的一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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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战场的危险教学》
联邦类比训练场的气压系统发出低鸣，将山区地形调整至最佳战斗状态。连曜站在战术准备区，手指在沐曦的战术背心上轻轻一勾，将她拉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
这次没有提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在说话时微微滚动，记住两点：第一，游击战是活的狩猎...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替她调整通讯器的角度。这个动作让他温热的吐息直接灌入她的耳道：第二，别抗拒我的触碰。在战场上，这能救你的命。
沐曦没来得及回应，倒计时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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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时间 38分鐘。
山区叁点方向爆破未预警出现，沐曦反应稍慢，被气浪震得踉蹌。
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撞上塌方的墙体，连曜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来——
轰——！！
烟尘四起。
巨响中，沐曦被整个压在地面，背后是连曜撑起的手臂。他另一隻护着她的后脑。
两人极近，气息交缠。
连曜的睫毛上沾着细灰，额前有一缕发垂落他鼻尖。他没说话，只盯着沐曦的脸——
她双眼睁大，眼神慌乱。显然刚才的爆破让她神经骤紧。
“没受伤？”连曜低声问。
“……没。”
话还没说完，模拟地形右侧又传来机械脚步声。
敌军AI开始搜索。
连曜动作利落，双臂一收，整个人连同沐曦一起拎起，翻身躲进旁边的塌陷瓦砾阴影下。
沐曦被压在他大腿与胸膛之间，几乎动弹不得。
沐曦喘气，快要抑制不住心跳。
突然——
一隻手掌摀上了她的唇。
是连曜的。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说。
语气冷静，但呼吸却重重喷在她耳畔。
他另一隻手紧环着她的腰，肌肉绷紧，将她死死锁进怀里。
敌军AI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模拟步枪雷达正扫过前方几米。
沐曦不敢动、不敢喘、甚至不敢多眨一下眼。
连曜微微低头，额前贴着她的发际，嗓音更低了：”冷静。”
这个距离、这个声音、这种紧贴——根本不是教学，这是驯服。
他再一次确认她不会出声后，才慢慢移开手掌。
短短十秒，像过了一个战役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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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战结束，任务成功。
模拟舱门开啟的瞬间，连曜已经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一边整理护腕，一边用平淡的语气点评：你的致命伤是过度依赖救援。
但在经过沐曦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或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你其实很享受被救援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颗延时引爆的子弹。等沐曦反应过来时，连曜已经走出训练场，只在空气中留下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
监控室里，技术员默默关闭了热成像显示——有些画面，还是别记录比较好。
是时候了。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的银色平台，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啟动了最高许可权的加密协议。
“观星，啟动蝶隐备份回归程式。”
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全息文字：【主舰，警告——强行将蝶隐技术重新导入脑域，可能导致量子神经超载，风险係数87.3%，危险吶。】
程熵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躺上平台，银发散落在纯白的衬垫上，像一片冰封的星河。
“执行。”
【……指令确认。】
实验室的灯光骤然转暗，穹顶降下环形的量子接驳装置，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轻柔却精准地刺入程熵的太阳穴和后颈。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呼吸依然平稳——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将意识与机械直接相连的痛楚。
“蝶隐备份，解锁。”
观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神经连结建立完成，资料回流开始——】
刹那间，程熵的视野被汹涌的资料洪流淹没。
那不是普通的资讯传输，而是将他曾经被强制剥离的“自我”重新灌入脑海——那些关于量子瞬移的演算法、空间折流的公式、甚至是他在研发过程中每一瞬的灵感和直觉，全都如暴风般席捲而来。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平台边缘。
剧痛。
像是有人将星河直接灌入他的神经，每一颗星辰都在灼烧他的意识。那些曾被联邦夺走的知识，如今化作锋利的碎片，一片片重新嵌入他的脑域。
但程熵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银发被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随着资料回流，那些发丝开始產生微妙的变化——原本纯粹的银白色中，渐渐浮现出幽蓝色的流光，如星云般在发丝间无声流动。那不是普通的染色，而是量子技术与他神经融合后的外在显化，每一缕蓝光都代表着一段被重新接驳的神经回路。
【67%……72%……】
程熵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他的虹膜周围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量子超载的徵兆。
【89%……警告，主舰神经压力接近临界值——】
“继续。”他咬牙道。
【……95%……】
程熵的视野开始闪烁，记忆的碎片在意识中爆炸——
沐曦在溯光号上对他笑，手里晃着战国的青铜残片。
手术室里，她隔着镜面对他哭喊：“学长——！”
曜影号离港时，连曜站在沐曦身侧，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后腰。
---
“——100%。回流完成。”
所有神经导管同时收回，程熵剧烈地喘息着，缓缓从平台上支起身，银发散落，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质感。乍看之下与往常无异，但若仔细观察——
发丝间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流光，如同深海中转瞬即逝的磷火，还未看清便已消散。
他抬手拂过额前碎发，那些微弱的蓝痕随着动作悄然隐没，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观星的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流转：【神经重构完成，量子融合度92.7%。检测到微量外显特徵，已自动啟动生物偽装程式。】
程熵走向镜面墙，凝视着倒影中的自己——外表看似如常，唯有在转头时，当光线以特定角度掠过发丝，才会隐约透出一缕星辉般的蓝色。
足够隐蔽。
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抹蓝光便彻底消失不见，重新归于沉寂的银白。
【主舰，外显特徵已稳定在不可见波段。】
观星补充道，【但请注意，当神经活跃度超过閾值——】
“我知道。”程熵打断道，指尖摩挲着太阳穴，“情绪波动或量子操控超载时，它会再度显现。”
就像现在——当他想起连曜带着沐曦离开时，后颈处几根发丝突然泛起微弱的蓝晕，但转瞬即逝。
如同深埋冰川下的星火，平时不见踪影，却在某些时刻悄然甦醒。
程熵闭上眼睛，感受着脑域中重新流动的蝶隐资料。它们不再是被掠夺的知识，而是再度成为他的一部分——隐秘、危险，却无比强大。
“观星，遮蔽所有生物监测。”他轻声道，“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
抬手时，一缕银发从耳后滑落，在实验室的暗处划过一道几不可察的蓝痕。
“……强行剥离的东西，终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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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不是演算法能推演出的气味》
曜影号静静航行在银蓝星海中，舷窗外星芒如火雨，绵延在无重力的寂静里。舰桥上只亮着战略投影，一条条战区裂缝、移动兵线与临界燃爆点以红光标记，正缓慢闪烁。
连曜站在主控台前，视线落在投影后方那道纤瘦的身影。
“你不是模拟室里的军事预言家。”
他语气不重，却直指她的本质，”你拟出的每条退路，每个断点……像是你亲自从焦土里走过。”
沐曦没反驳，也没推託。她眼神定定地看着前线标记，一如她内心的某种默认。
“我知道，战区不是靠高熵模型就能完全预测。”她淡声开口，”数据告诉我怎么赢，但战火的气味……我得亲自闻一次。”
连曜闻言，轻轻勾了下嘴角。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对对手也是伙伴的罕见欣赏。
“曜影号叁天后抵达Z13，『噬界口』的外缘防线。”他侧过身，看她的眼神明明克制，却仍带着一丝直白得几近衝撞的探测。”你会看到你设计的兵线怎么在现场被拆解、偏转、重构……有时甚至完全背离你的预测。”
他停了一下，补上关键一句：”我会亲自带一支突入小队进入焦点区域，你也在名单上。”
沐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静却有温度：
“我愿意跟。”
连曜盯着她，沉默了半秒，那瞬间，连他自己都察觉自己呼吸一顿。
“……我原本打算说服你半个昼夜的。”
“不需要。”
她回应简短，”你说得对，战略不是高台演练。尤其不是面对这种等级的敌军。”
曜影号内灯光略为变暗，进入长距离航程的夜航模式。两人并肩立于投影前，四周是一片被星光与红线切割的沉寂。
忽然，连曜开口：
“沐曦，这叁天里，除了战术佈局……我还会让你看到他们如何撑过第一线的崩溃。看到怎样的军人会在失温状态下，仍选择不撤。”
“你带我来，不只是因为我的战略需要实战视角，对吧？”她忽然转头，语气里隐隐有一丝锋锐。
连曜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声笑了笑：”你真聪明，让人没办法留任何破绽。”
他转身走向指挥席时，语气平静却无比篤定：
“这艘船接下来叁天，只有我们两人。我不会干扰你计算，也不会打乱你的节奏。但你所有看到的一切，会成为你下次决策的依据……也成为你必须记住的负重。”
沐曦没有回答，但指尖已轻触上战区格点，那是一种极深的专注与接纳。
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连曜凝视着她背影的眼神，压抑却难掩真意——那不只是将她带向战区的决策，更是将她从某人身边带走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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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影号穿越星际风暴后，稳稳停靠在Z13前线浮轨上。
舱门一开，迎面就是一股血与金属混杂的味道。星区空气里还残留爆震后的电离气味。
“将军，敌军第六堑壕区已封锁十二天，无法突破。我们的人被困在五号输能带内，无法撤出，”前线指挥官快步报告，语气急促却不敢失态，”今早再损一艘能源坦克车，支援部队已近极限。”
“我亲自带队，”连曜沉声下令，”编组两个小队，D型配置。我领A队突袭堑壕核心，B队全权保护战略顾问沐曦。”
指挥官一愣：”顾问要……亲上前线？”
“她不是来观战的，”连曜声音极冷，冷得像战区本身，”她是来感受战局的重力。”
连曜转身走向作战舱，奈米作战服如水银般沿着他的肌理蔓延，从颈侧流泻至指尖，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忽然顿住脚步，侧过半张脸，视线锁住仍站在原地的沐曦。
“过来。”
那嗓音压得极低，像某种私密的召唤。
沐曦走近时，他忽然单膝点地，姿态近乎臣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内侧，才将骨架式震盪护臂扣上她的手肘。
“咔嗒”一声轻响，金属贴合关节。
他的呼吸拂过她裸露的腕骨，温热而缓慢：”回去后，学着自己穿。”
手指却流连在护臂边缘，像在检查贴合度，又像单纯捨不得放开，”战区里没人有空等你——”顿了顿，补上一句：”除了我。”
沐曦垂眼看他，呼吸微滞。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还有作战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沐曦没反驳，她轻声回应，指尖蜷了蜷，”我不会让副部第二次替我配装。”
连曜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缓缓抬头，目光从她绷紧的手指爬上她的唇，最后望进她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是吗？”手指突然用力，将她往自己方向带了半步，”那你最好学得快一点——”
护臂的能源灯骤然亮起，蓝光映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因为我这个人……”他松开手，站起身时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嗓音沙哑：”不喜欢被拒绝。”
那一瞬，连曜垂眼，嘴角抬起些微不可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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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抵达堑壕区外围时，地面已焦黑，空中是片压抑的铅灰。A队五人、B队七人，以对称扇型列阵展开。
连曜转向B队领队、年约五十的少将，声音极低、却近乎冰封指令：
“任务优先级调整——我要所有人活着回来，包括沐顾问。必要时放弃目标，但必须确保全队安全撤离。
少将怔了一瞬，立正敬礼：”明白，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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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爆发在第二道输能带之后。A队如同一道刀刃，硬生生刺穿敌军侧翼。连曜的身影在火线之中，行动乾净俐落，每个爆头都像提前叁秒写进公式里。他的双眼泛着光学界线，对一切敌性热源精准致命。
而B队——却是另一种战场。
B队明显拖慢。
沐曦拥有惊人的判断力与空间敏感度，却缺乏体能与战场应变经验。她的动作略慢半拍，闪避速度不够快、爆破时站位过深，导致整个小队节奏错乱。
“顾问、蹲下！左侧有榴弹预判——”
话音未落，一枚震爆弹精准划破空气。少将猛然扑向沐曦，硬生生挡下爆风。
他倒在地上，腹部盔甲焦黑变形，伤口深可见骨。
“少将——！”
沐曦第一时间试图止血，却在抚住他腹部时，感到那热血像惩罚般渗透进她的掌心。
而就在敌军重压前推、B队将溃未溃之际——
“低头！”
那声吼从后方传来，几乎同时，一道蓝白电弧掠过她的肩，贯穿敌军头部。
连曜已赶到。
他毫无预警地衝入战线中央，像一道闪电把整片战区劈开。他几乎是徒手撕裂最后叁名敌军，一拳击碎其中一人的战盔，红光溅起。
他没看敌人最后的挣扎，只转身拉住沐曦的手腕：
“走，这里不安全。”
B队回收少将时，连曜亲自把他抬上浮担。
连曜低头看着医疗舱中被麻醉的少将，脸色冷沉至极。
那伤，他一眼就知道——是为了保护沐曦才挨的。
回程的光路上，B队几乎全员沉默，没有人敢提起那场交火的节奏混乱。战略顾问拖慢了队伍的传闻在舰队内部像暗流涌动，却无人敢大声明说。
连曜只做了一件事。
将沐曦调出突击行列，单独安置于观测室，由他亲自给她开通了前线实况通道，并以最高权限将影像流量过滤——她能清楚看到战场结构、阵型推演与队伍反应，但所有血肉横飞与伤亡画面都被柔化成数据与光影。
他没说为什么。
沐曦目光专注地望着画面，彷彿真的想把每一个战场呼吸都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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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日，连曜亲自率A队突袭敌军后方，成功断开其补给线与能源主轴，Z13战区战局就此逆转。
联邦军队阵列稳住，指挥部传来嘉勉通报。
他却只留了一句”战略部人员撤离”，便立刻返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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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影号返航途中。
光速航道内，一切安静得像雪后未融的空地。
连曜手中持着沐曦在突击演练中遗落的小型战术笔记本，封面上还有一抹擦过钢板的浅灰痕跡。
他走入观测室，沐曦正站在光幕前，看着最后一场战区清扫作战结束，画面上只剩残火与瓦砾。
“任务结束，”他开口，声音低哑。
“曜影号即将啟程返回联邦战略部。”
沐曦转过身来，声音清清淡淡：
“知道了。”
连曜頷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句：
“有什么心得？”
沐曦垂眼想了片刻，语气平静而诚恳：
“谢谢副部长让我亲身体会……战火。”
她没有多说，只是语尾收得极乾净，连曜听得出她压抑的反芻与反省。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将那本笔记本递还给她。
“下次——”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却极清澈的眼：
“记得不要落下任何东西。”
沐曦接过笔记本，轻声应了声：”好。”
连曜转身离开前，眼神扫过观测室光幕上仍未关闭的前线画面。馀火如风，残光如墨。
---
程熵无法骇入曜影号。
观星整整两週都不敢发出一句哀号。
当曜影号返航那一刻，程熵一言未发，但他站在停机坪，双手插在军装口袋中，眼神比曜影号还冷冽。
程熵的银发在暮色中泛起一丝蓝光——这是蝶隐技术与神经共鸣的证明。当曜影号的舱门开啟时，那抹蓝光骤然熄灭，彷彿他强行切断了某种连结。
那天夜里，程熵传了一句讯息。
【你还好吗？——程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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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场》
联邦战略部，C区靶场。夜间开放时段。
感测灯随着沐曦的进入逐一点亮。金属射击轨道啟动时发出一声低鸣，靶机缓缓拉开距离，靶心自动对齐她眼前。
她调整站姿，举枪。
砰！
沐曦盯着靶场上闪烁的数据，眉头微蹙。
“命中率：12%。”
她抿紧唇，再次举起练习枪，瞄准二十米外的固定靶。
砰！
子弹擦过靶边，再次偏离。
“……再来。” 她低声自语，重新调整呼吸，扣下扳机——
砰！砰！砰！
叁发连射，依旧未能命中核心。
---
沐曦的第七轮射击刚结束，26%的命中率在萤幕上猩红闪烁。她摘下降噪耳机，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靶场里格外清脆。右腕被后座力震得发麻，她揉着手腕，没注意到阴影里有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战略部的顾问，实弹命中率连叁成都不到……。”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彷彿在审判自己。
这时，她没听见的，是她第叁轮射击时，就有人已悄悄站在靶场入口，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那人倚着墙，没发出半点声响。只在沐曦蹙眉时，微微挑了挑眉。
——26%。那不只是差，是会让整队被灭口的水平。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点隐隐笑意：
“手腕再这样撑叁回合，明天连资料板都拿不稳。”
沐曦一震，回头。
是连曜。
连曜从墙边直起身，黑色战术背心勒出肩臂肌肉的轮廓。他没穿制服外套，锁骨处的旧伤疤在冷光下泛着淡银色。手里转着的不是训练枪，而是他惯用的黑曜-VII——枪管比标准型短0.5英寸，专为近战改造。
“……副部长，您也来射击练习？”
“每週固定叁次。”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刚才使用的枪支上，又扫过靶心上的弹痕。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有人因为我受伤，我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她语气冷静却透出一点坚决。
连曜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
“枪，给我。”
沐曦一愣，还是乖乖把练习枪递过去。
他握着那把枪，动作乾净俐落地重新调整瞄准器与握把重心，然后将枪还她，却没松手，只轻声道：
“站好。你用错的不是姿势，是整个身体。”
她微微蹙眉：”整个……？”
下一秒，他忽然站到她身后，一手从背后稳稳包住她的双手，另一手极轻扶住她的腰侧，语气低得像贴着耳说话。
“重心太靠后，躯干太僵，手臂太直。别这么想控制枪——”
“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沐曦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后退。
“别动。”
他声音低哑，手还扣在她的腰侧，轻得像没碰到，却又稳得让她连退都退不了。
“对了，就这样……”
他像导引弓弦般调整她的手肘与肩膀距离，贴得极近。两人身体几乎贴合，只剩制服与战术背心薄薄一层。
“有时候，问题不在你的判断，而在你的习惯。”
“你的站姿太僵硬。”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实战不是数据模拟，你的身体比你的脑袋更诚实。”
沐曦回头看向连曜，但没有反驳。
“再试一次。” 他轻声道，”但这次，放松你的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再次举枪。
砰！
子弹依旧偏离。
连曜低笑，终于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
“这里。” 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腕骨滑过，调整她的握姿，”你握得太紧，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沐曦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触碰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掌控。
“再来。” 他低声道，嗓音几乎贴在她耳边。
她抿唇，重新瞄准——
砰！
这一次，子弹擦过靶心边缘。
连曜唇角微扬。
“进步了。”
他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缓缓调整枪口的角度。
“但还不够。”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温热而清晰。
“真正的精准，不在于你的计算，而在于你的直觉。”
他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指，与她一同按下扳机——
砰！
靶心瞬间贯穿。
沐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懂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连曜缓缓退开一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微勾。
他语气淡淡，却藏不住一丝愉悦。
“所以——”他俯身靠近她耳侧，低声道：”我得亲自安排你的特训课表了。”
沐曦还没开口，他已经逕自转身，走向隔壁靶位，淡淡补了一句：
“明天晚上8点，C区靶场特训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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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特训》
曜影基地宿舍区，深夜灯光稀疏。
连曜甫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门才关上，肩膀还未完全放松，他就倚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
脑中闪过的，是靶场昏黄灯光下，那个女孩手握手枪眉头微皱的样子。
她手指略显僵硬，却在他指导下缓缓顺畅。
还有她回头时不甘又倔强的眼神。
沐曦的指节冷凉而细瘦，那是他曾握过无数次武器都没触过的触感。她身上带着一种微不可闻的清冷气味，像穿过冰层的月光。
连曜睁眼时，嘴角正不自觉地扬起。
他坐到控制台前，修长手指敲了两下触控屏，语气淡淡：
“锋矢。”
“在线。”AI立即应答，带着机械式的男性嗓音沉稳理智。
“调出沐曦上尉在战略部现阶段的各项实战评分。”
他侧过脸，嘴角彷彿还没放下那丝笑意。
锋矢立刻调出资料浮现在空间投影中：
【沐曦·实战评估总表】
－体能：C
－手枪射击：D+
－作战装置装备熟练度：D
－徒手格斗：未测
－战术反应：A+
－空间识图与部署能力：S
“她连战术反应都快超过我了……”连曜一边翻阅一边低声感叹，”可惜她只要一上实战，就像被拔了电。”
“确实。”锋矢冷静应答：”根据现阶段判定，她在战略调度方面为联邦同龄第一，但缺乏实际作战经验，可能导致部署难以精准匹配前线实况。”
连曜沉思数秒，眼神逐渐转为锐利。他食指轻敲桌面，唇角带笑：
“安排一份个人训练计画，依照她的弱项制定。从基础格斗、短程射击、动态模拟作战开始，每週叁次，至少持续六个月。”
锋矢：”对象为战略部沐曦上尉？”
“对。”他顿了一秒，补上一句：”由我亲自负责训练。”
锋矢：”确认。是否通知本人？”
“暂时不用。”他语气懒洋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次见到她，我再『温柔说服』。”
“把她的格斗训练排在晚上，枪击排在週叁，剩下就按我的空间时间安排。”
锋矢：”安排完成。代号：凰鸟·阶段训练。”
连曜瞥了一眼萤幕，挑了挑眉，喃喃自语：
“凰鸟啊……飞得再高，也该知道怎么用爪子搏命。”
他一边解开军装最上方的扣子，转身走向浴室，背影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与战意。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沐曦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律。
这种自律，就像她的坚毅、她的才智、她的冷漠……让他忍不住想把所有破绽都看穿，再用自己一双手，一点一滴地，填补上去。
这不是特训，这是接近。
而她再强，也拒绝不了他精心安排的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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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之外的战场》
联邦第七环区，高空的暮色流淌过餐厅外玻璃墙。
桌上是两人份的法国料理：香煎鸭胸、焗白芦笋佐柚子酱汁，与红酒醃梨塔。灯光偏暖，银器与瓷白器皿折出低调光泽。这是他们每週末晚上的约定，如期无缺。
程熵一如往常帮沐曦斟茶，没问她在曜影号上发生的事。
她坐得端正，语气也平稳，眼神中不见丝毫异样。
但——
他仍察觉到了。
沐曦夹起叉子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刚从高强度训练中抽离，肌肉仍未平復。
“手在抖？”程熵终于开口，语气淡然，却蕴着藏不住的细心。
沐曦放下叉子，低头检视自己指尖。
“……嗯。”她不太愿意承认疲态，还是诚实地说了：”连曜带我去了前线战区。有士兵因为我而受伤。我……太弱了。”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句句往程熵心头压。
“回来后我开始练枪。成绩很差。连曜现在每晚亲自训练我射击。”
她补了一句，好像是在强调自己有在努力：”我不能只会纸上谈兵。”
那瞬间，程熵停下动作。
他知道连曜在想什么。用战场的真火，烫出她体内不服输的血。
也知道连曜绝不只为战术训练而已。
程熵没有多问。他只是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如往常：
“想让自己变强不是坏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计算般的微光，随即放柔。
“但你的肌肉现在处于过度疲劳状态，乳酸堆积已经影响神经信号传导。”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篤定，“继续强行训练，只会降低学习效率。”
沐曦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但那股不甘仍压在胸口，让她无法轻易喊停。
程熵注视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像是在检索某种资料。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今晚先做恢復处理，等肌肉状态稳定后，我再帮你调整训练方案。”
他略微倾身，目光与她平齐：
“从神经肌肉控制开始，重建运动模式，会比单纯的力量训练更适合现在的你。”
沐曦抬眸看他，眼底的倔强稍稍松动。
“……好。”
她的回答很轻，但程熵的唇角却微微扬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妥协，而是一种信任的交付。
那一晚，沐曦把连曜发来的全套”凰鸟特训计画”只执行了一半。
射击？可以继续。
但体能——她答应了程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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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固定日》
联邦量子署B栋叁层的专属恢復中心，淡蓝色的量子场在八米高的空间中流动，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薄膜。这里的设备通常只对一人开放——程熵。
今晚，这个空间多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沐曦躺在生物反馈平台上，紧闭着双眼。她的手臂肌肉仍因过度训练而微微抽搐，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
乳酸堆积指数超标37%，神经肌肉协调性下降23%。程熵的声音从监测仪后方传来，平静而精准。他修长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动，调整参数。我们先处理这个。
他走到平台旁，从墙面的储存槽中取出一组微型量子注入器。金属器械在他指尖泛着冷光。
会有点凉。他预告道，同时将注入器贴上她紧绷的前臂肌肉。
沐曦轻轻吸了口气。注入器啟动时，数百条比发丝更细的量子纤维刺入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奇特的酥麻感。程熵的视线紧盯着监测屏幕，观察她肌肉电位的变化。
放松。他低声指示，量子缓衝剂正在重设你的肌纤维排列。
沐曦试着照做，但某块深层肌肉仍顽固地紧绷着。程熵注意到了。
左侧斜方肌仍然锁死。他皱眉，手指悬停在控制面板上方，我需要手动引导能量流动。可以吗？
沐曦微微点头。
得到许可后，程熵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颈交界处。他的触碰极其专业，仅用指尖最敏感的区域探测肌肉张力，却让沐曦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主要结点。他解释道，同时施加精确的压力，你的射击姿势导致这组肌肉过度代偿。
随着他的按压，量子注入器的蓝光突然变得更强烈。沐曦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扩散，顽固的酸痛感开始缓解。
好多了。程熵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细微变化，现在试着慢慢转动肩膀。
沐曦照做，惊讶地发现原本的僵硬感已经消失大半。
这...比军用恢復舱还有效。她轻声说。
程熵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展现的表情。因为这是为你特别调校的参数。他关闭注入器，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叁小时内，你的肌肉会处于超修復状态，这是最佳的神经重塑窗口。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案。
等恢復程序完成后，我们从基础动作模式开始重建。不会有负重，只专注于神经与肌肉的对话。他转头看她，同意这个计划吗？
沐曦望着这个比她更了解自己身体的男人，缓缓点头。
很好。程熵收回目光，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现在休息二十分鐘，让量子场完成剩馀工作。
《神经协调的量子共鸣》
恢復舱的蓝光逐渐转为柔和的银白色，程熵关闭监测系统，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划过最后一组数据。
“肌肉状态已恢復基准值。”他的声音平静，”接下来是体能训练，但不会有重训。”
沐曦从平台上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原本紧绷的肌肉已经舒缓许多。她看向程熵，后者正从器械柜取出一对看似简单的黑色手环，表面流动着细微的量子纹路。
“戴上。”他递给她，”这不是力量训练，是神经适应训练。”
沐曦将手环扣上手腕，金属触感冰凉，却在贴合皮肤的瞬间调整温度，像是活物般与她的脉搏同步。
“站到中央。”程熵指向训练区，地面随即亮起一圈全息网格，细密的光点勾勒出一个立体空间。
沐曦走进去，光点立刻扫描她的身体轮廓，并在她周围投射出淡蓝色的”基准姿势”。
“你的问题不是力量不足，而是神经对肌肉的控制效率太低。”程熵站在场外，目光锁定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过度训练只会让错误的动作模式更牢固，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他抬手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地面网格突然开始流动，像水面般微微起伏。沐曦脚下一晃，本能地绷紧核心，但量子手环立刻传来轻微的震动，引导她放松过度用力的肌肉群。
“别对抗它。”程熵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让你的神经系统自己找到平衡。”
沐曦试着照做，放松紧绷的肢体，让身体随着地面的波动自然调整。起初她摇晃得厉害，但几秒后，她的动作逐渐流畅，像是潜意识终于抓到了某种节奏。
“很好。”程熵注视着数据，”现在，往前走。”
沐曦迈步，地面的波动立刻改变频率，她差点失去平衡，但量子手环再次传来微弱的电流信号，这次是刺激她的足部小肌肉群，让她不自觉地调整了落脚角度。
“这……？”她惊讶地低头。
“你的脚踝稳定性不足，导致射击时下半身晃动。”程熵解释，”但直接练力量效率太低，不如让神经重新学会怎么控制现有的肌肉。”
训练继续，地面的波动越来越复杂，时而倾斜，时而局部凹陷，沐曦的动作从生涩逐渐变得协调。量子手环的刺激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她能在不稳定的平面上流畅行走，完全不需要外力辅助。
程熵关闭训练程序，地面的波纹归于平静。
“休息五分鐘。”他递给她一杯电解质水，”然后是反应训练。”
沐曦接过水杯，发现自己的手比训练前更稳，不再有细微的颤抖。
“这比举重有效多了。”她低声说。
程熵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因为这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下一阶段的程序，全息投影在空中组合成错综复杂的光路。
“接下来，是视觉-神经反馈训练。”他指向那些光点，”它们会随机亮起，你要在0.3秒内触碰对应的位置。不是测试速度，是训练你的大脑和肌肉的连结速度。”
沐曦点头，站到定位点上。当第一颗光点亮起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自动反应——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多馀的动作，就像她的神经系统终于记起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程熵站在一旁，沉默地记录每一项数据，偶尔调整参数，让训练始终精准卡在她的极限边缘，却又不会让她失控。
这不是连曜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战场教学，而是一场安静的神经重塑——程熵用数据和量子科技，一点点修復她身体里那些被过度训练打乱的连结。
直到她的肌肉，终于学会听从她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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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联邦时间 09:18 A.M.
量子署南区恢復中心。
连曜一身笔挺军装，神色冷峻。
他走进量子署时，前台人员刚要询问，他只淡淡说：”找人。”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
沐曦坐在恢復舱旁，穿着略宽的训练服，头发绑成高马尾，肌肤泛着微热后的清透。
她脚边是一瓶空掉的电解质水。手中，是程熵的专属恢復手环。
而那个平时总是站在无尘舱内指挥万千资料流的男人，现在半蹲着，正在替她校准脉搏节点位置，指腹落在她手腕内侧。
指尖——按得极轻，
却又明确到让人无法忽视那份专属。
这时——门边传来冷冷一句。
“副署长果然全面照顾得很周到。”
沐曦与程熵一同回头，连曜站在门口，神情难辨。那双向来只用于战场与谈判桌的眼，现在却死死锁住他们之间那短短一米的距离。
程熵站起身，语气平静：”将军怎么有空来这里？”
连曜微微一笑，笑得像锋刃出鞘。
“沐曦请假，锋矢说沐曦昨天在这。”
语气明明客气，却每一字都像带着底火。
程熵淡淡回：”她的肌肉疲劳是来自过量训练。”
连曜的视线从程熵脸上缓缓移到沐曦身上：...是吗？
他的指尖在军装袖口轻敲两下，那为什么没回昨晚的战略部紧急联络？
沐曦抬起头，手指抚过耳后：量子扫描需要关闭所有个人终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规程第17条，避免量子场干扰。
程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袖中的监测仪悄悄记录下连曜瞳孔的细微收缩。
连曜突然笑了，那笑意让室温似乎骤降两度：真巧，我刚好带着最新修订的《联邦军事通讯条例》。他调出一份猩红色全息档，即日起，战略部人员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通讯畅通。
沐曦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明白了，副部。
程熵没有说话，只站在她侧后半步距离，双手插袋，神情沉静。
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较量，像是磁场的角力。
而沐曦，仍坐在两人之间——
全然不自觉，她的一个轻皱眉，就让这场无声的战争各自攻下对方心防的一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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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战场的危险教学》
联邦类比训练场的气压系统发出低鸣，将山区地形调整至最佳战斗状态。连曜站在战术准备区，手指在沐曦的战术背心上轻轻一勾，将她拉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
这次没有提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在说话时微微滚动，记住两点：第一，游击战是活的狩猎...
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替她调整通讯器的角度。这个动作让他温热的吐息直接灌入她的耳道：第二，别抗拒我的触碰。在战场上，这能救你的命。
沐曦没来得及回应，倒计时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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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时间 38分鐘。
山区叁点方向爆破未预警出现，沐曦反应稍慢，被气浪震得踉蹌。
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撞上塌方的墙体，连曜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来——
轰——！！
烟尘四起。
巨响中，沐曦被整个压在地面，背后是连曜撑起的手臂。他另一隻护着她的后脑。
两人极近，气息交缠。
连曜的睫毛上沾着细灰，额前有一缕发垂落他鼻尖。他没说话，只盯着沐曦的脸——
她双眼睁大，眼神慌乱。显然刚才的爆破让她神经骤紧。
“没受伤？”连曜低声问。
“……没。”
话还没说完，模拟地形右侧又传来机械脚步声。
敌军AI开始搜索。
连曜动作利落，双臂一收，整个人连同沐曦一起拎起，翻身躲进旁边的塌陷瓦砾阴影下。
沐曦被压在他大腿与胸膛之间，几乎动弹不得。
沐曦喘气，快要抑制不住心跳。
突然——
一隻手掌摀上了她的唇。
是连曜的。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说。
语气冷静，但呼吸却重重喷在她耳畔。
他另一隻手紧环着她的腰，肌肉绷紧，将她死死锁进怀里。
敌军AI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模拟步枪雷达正扫过前方几米。
沐曦不敢动、不敢喘、甚至不敢多眨一下眼。
连曜微微低头，额前贴着她的发际，嗓音更低了：”冷静。”
这个距离、这个声音、这种紧贴——根本不是教学，这是驯服。
他再一次确认她不会出声后，才慢慢移开手掌。
短短十秒，像过了一个战役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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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战结束，任务成功。
模拟舱门开啟的瞬间，连曜已经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一边整理护腕，一边用平淡的语气点评：你的致命伤是过度依赖救援。
但在经过沐曦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或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你其实很享受被救援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颗延时引爆的子弹。等沐曦反应过来时，连曜已经走出训练场，只在空气中留下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
监控室里，技术员默默关闭了热成像显示——有些画面，还是别记录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