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卫青愈发奇怪:“陛下,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提到匈奴?又有匈奴侵扰边关百姓?”
  刘彻:“朕放刘陵回淮南,还赔上主父偃,你和韩嫣是不是想不通?”
  卫青点头。
  刘彻缓缓说出马邑诱敌之策。
  卫青很是羡慕可以直面匈奴的大姐夫公孙贺。
  刘彻看着卫青的神色,有点说不下去。
  可是此事不说出来,刘彻憋得难受,便继续说,今日雁门关传来消息,匈奴跑了——
  匈奴过了雁门关发现情况不对,抓了尉使获得大汉军队在马邑设伏。
  卫青在刘彻书房看到过边关布防图,也知道代郡和雁门关在何处,待皇帝说完,他便问:“当日离匈奴最近的是王恢和李息,他们不是一万,而是三万,没有追击,而是看着匈奴撤退?”
  刘彻点头。
  卫青张口结舌。
  刘彻看向谢晏:“平日里不是很会说?今儿怎么没声了?”
  谢晏无语啊。
  “陛下想听小人说什么?”谢晏问。
  刘彻:“畅所欲言。今夜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跟你计较。也不会秋后算账!”
  谢晏:“槽点太多,小人不知从何说起。”
  刘彻诧异。
  难怪听不到他的心声。
  刘彻还是想听听他怎么看:“一点点说。反正朕回去也睡不着。”
  [可真逗!]
  [你睡不着我睡得着啊。]
  [月上中天谁还不睡?]
  [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的卫大宝都睡着了!]
  谢晏一脸无语。
  刘彻的神色一言难尽,这小子可真是,不懂事!
  拿起勺子,刘彻慢慢搅着白粥,耐心等他开口。
  谢晏看着皇帝要跟他耗到底的样子,不得不问:“从何说起?”
  刘彻沉吟片刻:“从诱敌之初?”
  “此计很好,巧妙利用了匈奴对汉军的轻视,无可指摘。”谢晏道。
  刘彻:“你也认为匈奴一直轻视我们,匈奴为何还会起疑?”
  谢晏:“小人又不在雁门关,哪知道匈奴为何起疑。”
  刘彻被问住。
  谢晏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卫青:“是不是诱敌的人暴露了?”
  刘彻抬手擦擦汗:“匈奴不认识被杀的县令。当前的天气,即便认识,人头砍下来就送到匈奴帐中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谢晏不禁问:“不是真县令吧?”
  刘彻微微摇头。
  卫青:“除了县令还有谁?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令匈奴派出十万大军吧?”
  刘彻:“提出此计的人献出许多牲畜。”
  俗话说,不见兔子不撒鹰。
  有了大批牲畜,匈奴不可能不动心。
  卫青不禁点点头。
  谢晏:“等等,只有牲畜?”
  刘彻看向他:“此话何意?”
  “不是,匈奴放牧是一两个人,或者三四个人看着几百头牲畜。可是我们不是啊。”谢晏皱眉,“陛下也去过乡间,应当见到过,一个老人牵着一两头牛,亦或者三四只羊。”
  刘彻恍然大悟。
  匈奴时常在边关转悠,比刘彻还要清楚两地差异。
  刘彻叹气:“世上没有万全之策。又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诱敌,边民没有经验出了纰漏情有可原。”
  卫青点头。
  谢晏朝他背后戳一下。
  [傻不傻啊?]
  [诱敌的人情有可原,那放跑匈奴的人便罪无可恕。]
  [卫青点头想干嘛?赞同皇帝把人杀了不成。]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王家和李家还不得恨死他!]
  卫青懵了,扭头看谢晏,打我干什么。
  刘彻瞥一眼谢晏,端起碗暖暖胃。
  谢晏:“陛下,事已至此,您愁也没用,不如早点休息。”
  刘彻:“撵朕呢?”
  “没有!小人不敢。”
  谢晏该洗漱了。
  刘彻放下碗,拿起鸡蛋饼就凉菜,细细品尝。
  谢晏暗暗翻个白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微臣有事禀报。”谢晏道。
  此刻刘彻懒得同他绕弯子:“不要故意给朕添堵。”
  “微臣不敢!”
  谢晏把主父偃离京前送他一箱珠玉黄金一事和盘托出。
  刘彻差点呛着:“——谁?”
  “主父偃!”
  谢晏把哈欠忍下去才继续,“藩王因为他四分五裂,淮南王的谋反大业还没开始就因为他夭折,您叫他去淮南国,送的还是在京师联络王侯将相的刘陵,他担心一去不回,希望微臣可以帮他求求您换别人。”
  刘彻:“收钱不办事?不像言而有信的小谢先生。”
  谢晏在乡间的名声,刘彻听身边内侍提过。
  定是谢经请他们说的。
  刘彻对此深信不疑。
  盖因一直有乡民来此找谢晏。
  若非他在乡间名声极好,乡民不可能明知他是兽医的情况下还找他看病。
  谢晏在心里冷哼一声。
  [狗皇帝!]
  [活该你满朝将士只有卫青一人可用!]
  刘彻的筷子险些脱手。
  谢晏此话何意。
  难不成不止李广,公孙贺、李息也不堪大用?
  转念一想,公孙贺等人都比卫青年长许多,若非卫青骁勇善战,哪轮得到他当大将军。
  刘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故意说:“你还真叫朕意外。”
  “小人可是狗官!”谢晏提醒,“鼎鼎有名的狗官!您见过几个阴险狗官言而有信?”
  刘彻噎住。
  卫青听不下去:“阿晏,别说气话!”
  谢晏:“我觉得当个狗官很好。陛下,您觉得呢?”
  刘彻继续吃饼吃菜:“你不惧流言蜚语,想当什么当什么。”
  谢晏看向卫青,听见了吧。
  卫青:“那也不用天天把‘狗官’二字挂在嘴边啊。”
  谢晏好笑:“你怎么每次都抓不到重点?重点是我收了钱啊。无论什么官,此举都犯了大汉律法。”
  卫青恍然,转向刘彻:“陛下,您看谢晏主动坦白,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刘彻抬眼看一下谢晏,没好气道:“他怕受罚?”
  第38章 以儆效尤
  谢晏不怕。
  这等小事最多罚钱。
  谢晏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考虑到刘彻心情不好,谢晏难得没有反唇相讥:“知臣者,陛下也!”
  “少说两句吧。”
  刘彻不禁皱眉:“小小年纪,嘴巴跟东方朔似的。待你过了而立之年,跟如今的东方朔一样大,如何是好!”
  刘彻替他愁得慌。
  “看来陛下心情好了?”谢晏问。
  刘彻呼吸一顿,瞬时想弄死他。
  卫青颇为担忧地抓住谢晏的手臂,身体前倾,微微呈保护之势。
  刘彻气笑了:“仲卿,他只比你小两岁,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护着。”
  卫青尴尬地笑笑。
  谢晏是比他小两岁,可是谢晏长得慢,至今比他矮大半头。
  骑射武功稀松,陛下一脚可以把谢晏踹飞出去。
  谢晏拨开卫青的手臂:“瞎紧张。陛下想打我何须自己动手。”
  卫青放松下来。
  刘彻扶额,收拾一个谢晏还需要大张旗鼓地找侍卫骑兵吗。
  卫青什么脑子。
  刘彻心想说,人不可貌相啊。
  王恢每每谈到匈奴都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
  结果见着匈奴怂了。
  卫青瞧着木讷,却比王恢有血性!
  刘彻第一次觉得自己运气很好,但眼光不好。
  “你又知道?”刘彻睨着谢晏道。
  谢晏点头。
  [看在你那么可怜,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刘彻吃不下去,扔下筷子起身。
  谢晏立刻说:“恭送陛下!”
  刘彻脚步一顿,坐下:“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我身为皇帝也不应当糟蹋粮食。”
  谢晏微微张口。
  卫青这次看明白了。
  低头偷笑。
  谢晏的神色令刘彻感到愉悦,端起粥继续用。
  幸而天气炎热,絮絮叨叨许久,粥还是温的,猪油鸡蛋饼仍然是热的软的。
  谢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言归正传:“陛下,主父偃干的事微臣全说了。”
  刘彻微微颔首:“留着吧。”
  [这还像个人!]
  谢晏跪坐在地上直起身来道谢。
  刘彻点点头,不再言语。
  吃饱喝足,刘彻策马离去。
  谢晏回屋洗漱。
  一觉到天亮,谢晏醒来看到厨房的碗筷才敢相信昨晚不是梦。
  卫青没睡好。
  昨晚谢晏和刘彻对上,卫青担心谢晏莽撞惹怒刘彻,没有时间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