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加上仙芝公子名头大,如此一来,沈翰林就会陷入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对沈家也是巨大的打击。
  可不知道为什么,施粥棚里的换成了一个脸生的妇人。
  不过那妇人虽然乱挠一通,却隐隐透着拳脚功夫,想必也是受人指使,不是真的遭了冤屈。
  要说这位仙芝公子,着实派头不小,一照面就被满街的百姓接口称赞,更夸张的是原本在四周雅聚的读书人听闻此人的消息,也都蜂拥而至。
  一派感恩戴德的呼声中,沈菀越发好奇,偷偷垫脚去瞧,就一眼,从头到脚都凉了。
  赵!淮!渊!
  男人一身白色长衫,儒生打扮,身量虽高大,谈吐做派却是斯文异常,冲着沈翰林微微拱手:“大公子有礼。”
  一旁的沈瀚林激动迎了上去:“仙芝兄,救救我。”
  那抹凛冽的、锋利的、极尽压迫感的颀长身段让沈菀本能的浑身颤栗。
  男人轻轻投来一瞥,这一眼所蕴含的意味实在太多了。
  沈菀登时就吓麻了。
  有道是冤家路窄,回京第一天她就安排沈翰林和赵淮渊的奸情……
  “咳咳…咳咳咳…”
  美人指尖捏着绣帕掩唇轻咳,面色苍白如雪,眼尾一抹病态的红晕溢出,此情状绝不是装出来的。
  五福下意识缩到沈菀身后,小声哆嗦道:“主子,咱们现在扭头走是不是来不及了?”
  沈菀咬牙低声道:“你说呢,这煞星在府上你为何不告诉我?。”
  五福一脸的冤枉:“奴也是才知道……”
  先前牟着劲儿要闯的相府大门,此刻忽然变得有些烫脚。
  搞不好赵淮渊已经和沈正安暗中结盟,她此刻入府岂不成了自投罗网。
  沈菀牵着五福想趁乱溜走,却见沈府大门中开,多年不露面的沈老夫人气势十足的走出来。
  老夫人瞥了眼地上哭闹的妇人和衣衫不整的长孙,扭脸对在场的百姓道:“诸位见笑,沈府今日纳妾,诸位聚在门前贺喜,自有赏钱送上。”
  说话间,一行侍女端着成串的铜钱出现在了相府门前。
  更有两个打扮精致的侍女左右站立到妇人跟前儿,屈膝道:“少姨娘,请随奴婢们入府打扮,莫要误了结亲的吉时。”
  那小妇人也是一阵错愕:“我…我…有夫家。”
  老太太笑吟吟道:“你今早已经同夫家合离,大理寺备过案了,你先前的夫婿拿了丰厚的赏钱,自然会照顾好一双儿女。”
  小妇人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侍女架着入了府。
  至于周遭的百姓,虽然有正义感,但是沉甸甸的铜板对他们来说更重要,任谁看那小妇人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大伙儿一个个换了张脸,拱手道喜,美滋滋的排队领起赏钱。
  “有劳黄将军护送老身的孙女回家,将军请随老身过府喝杯热茶。”
  一场闹剧,竟然如此轻松就被化解,黄参将对沈家这位老夫人也面露出敬畏之色:“多谢老夫人。”
  沈菀却是有些头疼,总觉得,好像费尽心思的掉进了狼窝。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一章,但内容是两章的含量。
  天气入秋,
  菊酒温凉,
  望诸君从容清欢。
  第36章 质问 死而复生。
  沈正安刚下朝就被嫡女死而复生的噩耗惊出一身冷汗。
  他恨不得立即打道回府, 无奈身边还有一群等着巴结的同僚,一个两个围上来拱手道喜。
  “相爷爱女失而复得,当真喜事一桩啊。”
  “官家听闻此事后也是一阵唏嘘, 据传还是三皇子殿下出手搭救。”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想必是先前营救太子爷攒下的功德, 如今回馈到令千金身上,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
  京中流言一向暗潮汹涌, 原本一桩死而复生的佳话,消息不过是传了两个时辰,就彻底变了味道。
  沈相爷先是‘机缘巧合’救了太子一命,嫡女如今又与三皇子结下‘救命情谊’,人人都笑沈家这是要把‘忠君为国’四个字绣在攀龙附凤的裤腰带上。
  沈相爷也顾不得文官老爷的体面, 一路小跑着直奔轿撵, 谁承想正好撞见三皇子殿下的銮驾。
  他不及多想,俯身便拜:“老臣沈正安, 叩见三皇子殿下。”
  赵昭端坐銮驾之中, 并不急于回应。
  直至对方行完大礼, 他才不紧不慢地掀开金帘,唇角含笑,伸手虚扶:“沈相年事已高,何须行此大礼?父皇差本宫去办件私事, 正巧路过明义坊, 顺路送相爷一程。”
  “老臣谢殿下体恤。”沈正安垂首应答,心中却警铃大作。往日赵昭从不让他真行大礼,今日这般作态,莫非是沈菀那丫头说了什么?
  当年灵觉寺失踪案牵扯太多, 不仅险些害死储君,更搭了他独子的一条腿,他决不能让沈菀这么个隐患活着回京。
  片刻后,沈相爷登上了三皇子的銮驾。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闻车轮轧过汉白玉宫道的声响。
  两位皆是朝堂中修炼成精的人物,此刻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銮驾驶出禁宫,进入熙熙攘攘的闹事,做臣子的率先沉不住气了。
  沈正安斟酌着措辞道:“老臣府上出了些变故,惶恐不已,还请殿下为老臣解惑。”
  赵昭把玩着手中的傀儡木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变故?莫非沈相指的是贵府嫡女夭折后又复生的奇事?”
  沈正安喉头一哽,人是你带回来的,如今却反过来要问我?
  他面上不显,谨慎回道:“当日匪患作乱,小女不幸遇难,如今突然还家,老臣忧心是有人冒名顶替。”
  “那还真是凑巧,”赵昭悠然道,“本宫代父皇巡查皇庄时,恰遇一女子自称沈家嫡女。听她言谈真切,不似作伪。莫非真让本宫遇上了借尸还魂的奇事?”
  双方话已挑明。
  世上哪有借尸还魂的诡事
  ,左右皇家认定此女就是沈家对外声称暴毙的嫡女。
  沈正安心里自然清楚,三皇子这是在敲打他。
  人是三殿下亲自护送回京的,只怕消息早已经上达天听,沈家若想随便找个借口,妄图遮掩嫡女尚在人世的事实,怕是要担下欺君之罪。
  即便认回沈菀会让相府蒙羞,沈正安也必得认下皇家将人寻回的这份“恩情”。
  说不定……这个逆女已经归顺了三殿下。
  思及此,沈正安当即跪地叩首:“老臣失察,竟让女儿流落在外,幸得陛下与殿下洪福齐天,才让小女死里逃生,老臣叩谢皇恩。”
  赵昭虚扶一把,语气淡然:“相爷不必多礼。本宫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二小姐既已回府,相爷阖家尽享天伦,本宫便不再叨扰了。”
  他话锋一转,似忽然想起什么,眯着眸子道:“对了,本宫带了太医同来。瞧二小姐身子虚弱,便让太医过府,替二小姐好生调理。”
  沈正安背脊一僵。
  太医一旦替那逆女诊过脉,日后什么暴毙而亡、突发恶疾的由头,便再也用不得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老臣谢殿下体恤。”
  銮驾内暗流涌动,二人三言两语间,将一个女子的命运悄然定下。
  **
  待医官出府,早已经回府的沈正安连官袍都顾不上换,列着兴师问罪的架势跨进凝香居。
  他冷漠的目光在沈菀病恹恹的脸上扫过,摆出一副严父的做派:“说吧,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父亲~” 沈菀微微抬眸,嗓音轻软,虚情假意的哭哭啼啼起来,“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沈正安丝毫没有动容,比起名节受辱的女儿,他更待见安安静静死在黄土堆里的枯骨,随即冷哼一声:“你倒是命大。”
  “爹爹~”沈菀几乎是声泪俱下,“女儿落难之际,才越发体会到您素日对我的疼爱。”
  廊外敛气藏身的男子将凝香居内的一幕幕收入眼底——沈正安的虚伪算计,沈翰林的鲜廉寡耻,沈家众人的趋炎附势。
  如此看来,沈菀的绝情、算计以及翻脸比翻书都快的种种劣性,都在沈家人身上有迹可循。
  他倏然笑了,笑容中透出一丝释然,亦步亦趋的靠近了‘戏台子’中心。
  “……女儿上山为父亲祈福,却不想中途撞上山匪……”
  她泣不成声的哭诉着,时不时将忐忑的余光瞥向廊下徐徐靠近的白衣身影,那抹凛冽的、锋利的、极尽压迫感的颀长身段,逼得她几乎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