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赵淮渊对此,却是非常喜欢,许是永夜峰常年都吹着刺骨的寒。
  冰殿四角蟠龙吐着寒雾,赵淮渊捏着冰镇荔枝恶意的抵在沈菀的锁骨,欣赏着她像柔弱白兔般的畏寒颤栗:“裴野可曾给你剥过果壳?”
  狗东西。
  沈菀并不想理会一个没来由发疯的小学生。
  男人指尖发力,晶莹果肉在沈菀胸口碾成糜浆,见沈菀不予回应,
  言辞越发恶劣,“他喂你时呢?”男人刻意用凉玉扳指刮过她颤抖的唇,“可曾这般耐心的伺候?”
  沈菀抬眸,目光被男人眼底积聚的猩红吞噬,依旧无所畏惧道:“他从不强迫我做任何事。”
  “所以他才该死!”显然,赵淮渊又得到了他不想得到的答案。
  男人打量着心上人纤细柔嫩的脖颈,任由身侧汩着寒气的冰鉴倾倒在榻,满是妒忌的惩罚着:“是啊,他教你纵马驰骋,教你游戏人间,教你挥金如土……”
  赵淮渊嫉妒的发狂,撕开沈菀的纱衣,咬上她的柔嫩肩头:“怎及本王教你的鱼水欢!”
  失控的赵淮渊就如同她失控的命运,可惜,人在力竭的时候,懒得再反抗了。
  于是乎,沈菀莹润的目光开始变得空洞,在袭卷而来的雷霆雨露中不再挣扎,只是安静的凝视着高高的穹顶。
  男人见状,恨不得掐死他,却又不能。
  他忍着心腔中翻涌的恨意,委屈至极:“我把裴野的尸身葬在那片莲池后的沙丘上,若你当真放不下他,可去莲塘瞧他,沈菀,我认了,我斗不过你,我没你狠。从今往后,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心里有别的男人,但是此生,你不能离开我。这是底线,最后的底线。”
  沈菀闻言垂泪,他们终将互相折磨,耗尽此生,直至白头枯骨。
  第88章 宫变 刚杀的,还热乎。
  盛夏的午后, 蝉鸣声偃旗息鼓,禁卫重重的宫墙上站满了聒噪的老鸦,宫人们顾不上御书房外青石板蒸腾着的暑气, 一个个踮着脚,将新剁的鲜肉投喂到满墙乌鸦的嘴里。
  赵淮渊倚在朱漆廊柱旁,慢条斯理地用一方锦帕擦拭着修长手指, 猩红的血渍在素白锦帕上晕开,像极了御花园里盛放的垂丝海棠。
  十余名太医跪伏在殿外, 额头死死抵着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青砖,一个个帽子歪了,却连扶正的勇气都没有,冷汗顺着鬓角滴落,凭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也不怪太医们吓破了胆, 两步开外, 还躺着三位同僚的尸体。
  刚杀的,还热乎。
  “陛下龙体欠安, 需要静养, 这些日子就不必见外咳了。”高大魁伟的摄政王随手将染血的锦帕甩出去, 只见那帕子顺着清风,轻飘飘地落在阶前年迈的老太医额前,搞得对方眼前一黑,吓得浑身一激灵。
  摄政王音量不高, 但字字如阎王点卯:“太医们身为臣子, 自当体贴君父,多开些滋补心、肝、脾、肺的汤药,隔半个时辰便殷勤的送一回,这些小事, 想必诸位大人也无需本王再三嘱咐。”
  年近花甲的老太医闻声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如此大补的药方子,不讲究任何药理的一锅炖,别说是久病缠身的陛下,就算是西天的金身罗汉也得补的七窍生烟。
  他浑浊的老眼悄悄抬起半分,想要说句公道话,不慎掠过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飞快垂下。
  鎏金殿门紧闭,明黄帷幔在黑暗中沉寂,将内里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这哪里是静养?分明是……鸩弑。
  可这些哪里轮得着他一个太医置喙。
  御书房内,一片灰突突的惨淡景象,赵昭瘫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被虚汗浸透,到处都是残留的药渍和褶皱。
  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此刻面色惨白如鬼,嘴唇也泛着诡异的乌青,十指死死抠着扶手,任凭指甲撕裂、掉落、甚至渗出血丝。
  案几上的茶盏翻倒在地,褐色的药汁在诏书上晕染开,将遗诏上‘立储’二字染得模糊不清。
  “你,乱臣贼子,你,你竟敢逼迫天子。”赵昭的嗓子嘶哑得不成音调,脖颈上还残留着骇人的抓痕。
  如今随便一个力气大的宫婢都能给他灌药,他早已经成了一具受人摆布的傀儡。
  昔日挥斥方遒的昭王殿下,如今颤抖着抬起手臂,就连指向仇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昭帝沉重的手臂“嘭”的砸在案几上,震得冰冷玉玺原地颤抖。
  赵淮渊勾唇嘲讽一笑,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狼藉,他居高临下的温热呼吸,透着无上鲜活的生命力,轻轻的拂过帝王惨白的耳廓:“陛下,您还真是时日无多,病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四周的宫人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麻木又笔直的耸立在殿内各处角落,对王朝主人的悲惨遭遇充耳不闻。
  摄政王垂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拍打着皇帝的瘦弱面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请陛下安心养病,臣弟自会替您打理好朝政,守护好这万里江山。”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禁军换岗的甲胄声,天昭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赵淮渊似有所觉,但并未在意,反倒是唇角笑意更深:“陛下,方才禁军指挥使来报,说在宫外截获了些形迹可疑的江湖郎中。”
  赵淮渊满面的恶笑,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不正是皇帝贴身侍卫的令牌:“陛下,劳烦你养病的这些日子,也稍微消停些,不必费心劳神的召见外头的那些庸医,免得激怒本王,反倒是死的更快。”
  赵昭气的目眦欲裂,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很想站起来,提剑杀了面前的乱臣贼子,只可惜,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命薄如纸,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淮渊嚣张离去。
  殿门缓缓关闭——
  象征无上权利的皇帝寝殿彻底成为一座囚笼。
  殿外,高阶上的赵淮渊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那是一种隐疾发作的征兆,是骨子内疯狂嗜血的信号,他想杀人,该杀的人此刻就躺在大殿内,可偏偏还没到出剑的日子。
  照他往昔的性子,早就一剑结果赵昭这个废物。
  可今日不同往日,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要顾及些名声。
  他不想沈菀有个乱臣贼子的丈夫,不想赵菽有个残暴弑君的爹爹,不想在意的人在天下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男人凛冽的声线压迫着诺大的宫殿:“时辰到了,太医送药,记住,陛下的药一刻也不能停。”
  话音落地,跪在最前排的老太医们立刻抖着手捧起药碗,朝着殿内爬去。
  药,一刻也不能停,若是不喝,就只能灌。
  聒噪的老鸦声忽然停了,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传出药盏与牙齿碰撞的清脆声响。
  世道荒诞,就连黑毛的畜生都喜欢听达官显贵的热闹。
  **
  翌日天亮,赵淮渊回府时,袖口还染着浓重的汤药味,不光如此,鞋履上也沾染着刷不净的血腥味道。
  他刚在刑部大牢剐了皇帝身边的暗卫,杀到刀刃卷边,可心底那股躁郁却怎么也剐不干净。
  好在失控前,大步流星赶回了王府。
  一进门就瞧见沈菀在教儿子识字,疯狂的、焦躁的、不安的情绪倏然放松下来。
  终归,沈菀才是能医治他的药。
  小奶团子握着毛笔,一笔一画描着“仁”字,奶声念叨着:“仁者爱人……”
  赵淮渊站在阴影里,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格外刺鼻:“呼~见他们娘俩前应该干净些的。”
  男人莫名的陷入懊丧和愧疚。
  “爹爹!”小奶团子老远就瞧见偷看的赵淮渊,字也不好好写了,连蹬带踩的爬进赵淮渊怀里。
  小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地举起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太傅说君王要仁德,爹爹,儿臣写的对不对?”
  沈菀抬眸看赵淮渊,那眼神温柔恬淡,登时将他心头的火把熄灭,总归回来能见到她,万事都好。
  赵淮渊会心一笑,蹲下身时悄悄将染血的靴子蹬掉,将沾着药渣滓的袖子悄悄割断,满脸的慈爱:“吾儿写得甚好。”
  他捏着儿子软乎乎的小手,抱着他又添了一笔:“……记得这个捺要再重些,就像”
  “就像惩奸除恶时要果断!”小奶团子兴奋地接话。
  沈菀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担忧道:“小小年纪,怎可有如此重的杀心。”
  赵淮渊倏然笑了,因为沈菀此时此刻的样子,真的跟他曾经在凡俗的百姓家中见到的那些母亲一样,看着是那样的鲜活明媚:“对,但也要记住,”他顿了顿,瞥向沈菀紧绷的侧脸,“在刀子没有磨好的时候,该忍也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