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哦?”
  看着皇兄疑惑的表情,永乐长公主却并不想多说——在事实还未清楚前,她说这些话,好似在背后说人坏话似的。
  于是她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我说的神医不是他,不过,倒真跟他有些关系。”
  谁人不知道,除了第一任冠医侯,冠医侯府后头的子弟们,于医术上居然没有丝毫的天赋。
  好不容易隔了几代,终于出了孟淮景,除他之外,还真没有听说冠医侯府还有什么精通医术的人了。
  圣上越听越胡涂了,催促道:“皇妹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
  “此人便是孟淮景的夫人,江揽月。”
  “江揽月?”圣上听了这个名字,眉头一皱,目露思索。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怎么好似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
  长公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不敢相信一个女流之辈也懂医术,连忙解释道:
  “皇兄可还记得,入秋之后,我大病了一场,前些日子越发严重,险些没命。”
  此事他当然知道,正因这病,连太后病了,永乐长公主都不能起身来宫里探望,更别说在身边侍疾了。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妹妹,他忧心得很,流水的补品送过去,又派了许多太医去瞧,也没有见好。
  他知道严重,没想到这么严重!居然还差点儿没了性命?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没有给宫里递个信!”圣上责怪的看着她。
  虽是责怪,也是关怀。
  永乐长公主心里微暖,笑道:
  “皇兄心疼我,我也心疼皇兄,您平日里事情已经够多了……不过您看,我这不是都好了吗?这都是多亏了揽月!”
  她话里话外,对那个叫江揽月的十分亲近,圣上自然听得出来,于是越发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永乐长公主知道时候到了,也不再隐瞒,将之前江揽月进长公主府,给她治病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她知道,此事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光是江揽月用麻沸散,给她做开腹术救命的事情一说出来,就够他皇兄震惊的了!
  圣上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瞪着她上上下下的使劲儿瞧了瞧,震惊问道:
  “你说,她将你肚子剖开放血?你没开玩笑?”
  永乐长公主哭笑不得:“瞧您说的,皇妹还能骗您不成?”
  圣上当然知道她不会骗他,正因如此,才越发震惊。
  常人要是被开膛剖腹,只怕早就死了,她却用此来救人?!
  永乐长公主见他震惊不已,又默默的加了一句:“圣上可知道,她的外祖父是谁?”
  “莫非还是个有名的医学大家?”
  “不错。她的外祖父,正是咱们大宣有名的神医,号称赛华佗的霍青山。”
  “竟然是他!”圣上脸上流露出恍然,还有可惜:“ 霍老医术超群,可惜……”
  说着,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
  “若江揽月真是他的传人,有这样的本事倒不奇怪了!既然如此,朕便下旨,请她来宫中为母后治病!”
  一个请字,给足了江揽月面子。
  永乐长公主见他答应,也松了一口气,心里十分高兴。
  恰在此时,一个内监告罪而入,跪倒在地,双手呈上来一个帖子,高兴道:
  “圣上,是冠医侯递来的帖子,说是对太后的病有眉目了,只是离他上次请脉,时间过去稍久,要再请一次脉,才可下药,或许便能将太后的病给治好了!”
  此话一出,殿中的两人皆是诧异。
  永乐长公主淡淡笑道:“他倒是赶巧,揽月一回去,他便能看病了。”
  “你是说,孟淮景这神医之名,名不副实?”
  “皇兄监管万民,自然看得比我清楚。”
  圣上脸上露出凝重。
  早在方才,永乐长公主说出冠医侯夫人,竟是赛华佗霍青山的后人之后,他心里便有个奇怪的念头。
  他沉吟道:“若朕没记错,这孟淮景少时,于医术上也没有什么天赋,后来出来行医却药到病除,说是突然开了窍。”
  而仔细想想,‘开窍’的那年,正是他与江揽月成婚之后……
  他面色凝重:“若果然如此,真是荒唐至极!然而事情没有证据……”
  永乐长公主知道,她皇兄绝对是个明君,不可能仅凭心里的猜测,便给人定罪。
  孟淮景沽名钓誉,其实并不关她的事。但可恨的是,若果真如此,那么对于太后的病,他便是隐瞒!
  若耽误了病情……
  于是她冷哼一声:“是不是如此,其实一试便知。”
  “你是说……”
  “正巧,他如今不是递了帖子进来么?皇兄,以愚妹之见,您不如召他夫妻二人一同进宫,同时为太后诊治。
  到时候是真是假,一试,便可试出来了。”
  圣上闻言,面露思索。
  一个时辰后,一道圣旨从宫中出来。
  传旨的内监一路打马飞奔,带着圣旨,来到冠医侯府。
  阖府的主子们齐聚前院。
  第116章
  冠医侯府久不接圣旨,听闻今日圣上突然降下旨意,都有些慌乱。
  江揽月倒是还好,今日永乐长公主一进宫,元安郡主便派人来送信告诉她此事,叫她有个准备。
  因而此时虽然有些紧张,但并不慌张。
  陆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她这些天的心思都放在了点心铺子上头,外界的事情根本没有关注。
  如今圣上突然下旨,她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圣上召淮景入宫为太后治病,因为江揽月突然耍脾气,导致拖到了如今。
  莫非是太后出了什么事儿,圣上恼怒,要降罪她们侯府了不成?
  这么一想,她有些腿软。
  这一对比下来,孟淮景反而是里头最淡定的人了。
  自己的折子刚递进宫,这圣旨就来了,定然是圣上召他去给太后治病的事情。
  虽然他也没有想到,圣上还会特意下旨,但这样的郑重必定引人注目,回头太后的病治好了,也叫外头这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他一把扶住自己的母亲,轻声安慰:“母亲莫急。”
  宣旨的内监亦笑眯眯的道:“老夫人莫慌,是好事呢!”
  陆老夫人方才安了些心,待香案摆好,率领众人,跪下接旨。
  内监也收了笑容,用敬畏的神色打开圣旨,开始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冠医侯孟淮景,即刻入宫为太后治病……”
  陆老夫人没想到是这事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来。
  这江揽月不肯配合,这病如何看得?
  她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落后半步跪着的儿子,却见他悄悄向自己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有些奇怪——莫非事情解决了?
  悄悄的跟来,跪在最末尾的卿清听了,亦是赶紧看向孟淮景。
  二人相伴多年,她熟知他的秉性,见他这么淡定的模样,心知事情多半成了。
  因而也放下心来。
  她想起之前孟淮景的打算……若是此次事成,便向圣上求个恩典,先将她抬为平妻……
  到时候她便能跟江揽月平起平坐,看谁还敢看不起她?!
  孟淮景心中亦十分得意,起身准备去接旨,嘴里还道:“辛苦公公传旨……”
  “冠医侯!”内监却诧异的叫住他:“咱家这旨还没宣完呢!”
  这冠医侯府怎么这么不象话呀!
  孟淮景一怔——还没宣完?难道还有别的事情?
  但是看见内监眼中隐隐透着的嫌弃,他知道,此时不是问的时候,连忙慌张的重新跪下来告罪。
  内监心里即便觉得他没有规矩,但到底是个侯爵,自然不可能训他。
  反正这里的事儿,他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圣上的,只管宣旨便是了。
  他接着道:“另,听闻冠医侯夫人,江揽月,医术超群,宣进宫,一同为太后诊治。钦此。”
  这回,是真正的宣完旨了。
  但孟淮景却呆呆的跪在地上,一脸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内监是真的奇怪了——方才着急接旨,真到接旨的时候,却又傻了?
  他不耐烦的催促:“冠医侯,接旨啊!”
  “公公!您是不是看错了?圣上……怎么会叫我夫人也一起进宫呢?”
  “冠医侯,咱家有几个脑袋啊,敢篡改圣上的旨意?”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江揽月接旨。”
  一道女声打断了他急切地辩驳,众人回首望去,便见江揽月跪地垂首,一双手恭敬的向上托起。
  内监顿时转怒为喜,竟然果真将那手中的圣旨,绕过身为冠医侯的孟淮景,递到了江揽月的手上。
  “还是侯夫人懂规矩。”
  那谁是不懂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