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她只是有些困扰,接下来该说什么?是表示惊讶,还是沉默?
  不过,还没等她说话,圣上身边的钱得胜便一脸疑惑的问道:
  “恕老奴愚钝,只是这卿清憎恨县主,想杀她没错。但太子为何却要帮她呢?还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难免也太扎眼了。”
  “钱得胜啊钱得胜,亏你还跟在朕身边几十年,竟然连这点儿都看不明白。”圣上嫌弃的看他一眼。
  钱得胜讪讪的笑道:“要不老奴自己都说了,老奴愚钝呢……还请圣上指点老奴。”
  “太子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嘉善县主正在为瑞王治病。他担心江揽月真的治好了瑞王的病,所以才想将她除去。在他们看来,对付嘉善县主的风险,比直接对付瑞王来说,要小的多。”圣上冷笑着道。
  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瑞王可是圣上最疼爱的儿子,若瑞王出事儿,圣上便是将京城翻过来,也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而江揽月,虽然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但在圣上的心里跟亲儿子还是没法儿相提并论。
  “原来如此……但老奴还是有些不明白。”钱得胜道:
  “圣上爱民如子,别说是嘉善县主了,便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在京城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圣上还是一定会下旨彻查的,太子就不怕查到他的头上么?”
  江揽月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钱总管。
  ——不愧是圣上跟前最看重的心腹,不论什么时候,都帮圣上将事情想得周到。
  就比如现在,居然还能抽空替圣上稳固这个爱民如子的人设,显然是担心自己觉得,若不是因为瑞王受伤了,便不会重视此事,从而怨恨圣上。
  不过,江揽月对此倒是看得很开。
  人都有远近亲疏,圣上虽然贵为帝王,但也到底是人,便逃不过这人之常情,因而她十分坦然,并未觉得有什么。
  反倒是圣上,听到钱得胜的提醒,歉意的看了江揽月一眼,随后肯定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若出事的是嘉善县主,他那儿不是有个现成的替罪羊么?”
  “太子打的好主意。若是嘉善县主今日果真出事了,朕下令彻查,他便会将卿清推出来作为替罪羊。毕竟,卿清与江揽月有仇,她想要江揽月的命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这样一来,事情就能轻易地被掩盖过去。
  而没有了江揽月,珩儿的病无人能治,左右还是个死,但却是自己病死的,与人无尤。太子,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啊。”
  圣上语毕,脸上的神情愈发深沉复杂。
  多年前,他曾有意改立太子。世人皆以为这是他出于对幼子的宠爱,而实际上,他之所以有此念头,乃是源于对现任太子愚钝之性的深深不满。
  然而,那时皇后察觉出他的意思之后,坚决反对他改立太子的想法。
  皇后养育太子数十年,早已将他视若己出,感情深厚。而珩儿亦态度坚决,不愿见到母亲伤心,也不愿意因为皇位而跟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生出嫌隙。
  圣上念及妻儿之情,心存侥幸,以为或许通过自己的悉心教导,能够将太子引导至正途。
  然而时至今日,圣上已彻底失望。他手把手的教了这么多年,太子竟然没有一点儿长进,心眼跟格局,都跟针尖儿一样的小。
  更令圣上无法容忍的是,太子还丝毫不顾念骨肉亲情。珩儿已经被他害成了这样,多年来缠绵病榻,痛不欲生。
  而他不但没有一点儿悔过之心,反还想着赶尽杀绝!
  真是残忍至极,令人发指!
  若这样的人继承了皇位,岂不是要祸害全天下的百姓?
  圣上深思熟虑后,心中已有了决断——即便江揽月无法为珩儿解毒,他也决心废黜这位太子。
  若自己的子嗣中无堪当大任者,他便从宗室中挑选。宗室子弟众多,他不信找不到一个比当今太子强的。
  总之,他绝不能容忍大宣的江山落入太子这般冷酷无情之人手中,国家的未来绝不能交托给这样的人。
  下定决心后,圣上感到一阵轻松,随即命令钱得胜道:
  “传朕旨意,全力彻查此事!无论背后是谁,都要给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方才明明已经下过一次旨,这会儿却又来一道……虽然两次的旨意差不多,但钱得胜却从里头嗅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意味。
  他不敢耽搁,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圣上、江揽月,还有蒋总管三人。
  圣上处理完太子一事,又将注意力转向了谢司珩的病情。他目光转向江揽月,满含关切地问道:
  “方才听你提及,珩儿体内的蛊毒已解,那原先所中的毒呢?情况如何?”
  江揽月见圣上问及,神情变得凝重,正色回答道:
  “臣女正要向圣上禀报此事。臣女虽用蛊王之毒暂时压制住了瑞王体内原有的毒素,但那毒素并未真正消失,依旧潜伏在体内。
  且,经此一事,殿下的身子越发虚弱,我从前用来压制毒素的法子恐怕没有用处了。若不赶紧找到解药,恐怕……”
  圣上心中一紧,着急的问道:“恐怕什么?”
  江揽月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地回答道:“毒素在殿下体内持续侵蚀,若不及时解毒,恐怕殿下已难以支撑过两个月。”
  圣上闻言,面色瞬间苍白,双手紧握椅子的扶手,努力稳住心神。
  第343章
  即便圣上极力掩饰,不愿在江揽月面前太过失态。
  然而,江揽月仍能从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节间,窥见一丝他内心的慌乱与波动。
  她心中也不由得一阵感慨。
  圣上虽然贵为九五之尊,掌握着天下苍生的命运,但此刻,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担心儿子安危,心乱如麻的父亲。
  钱得胜见状,心里更是着急。
  今夜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短短几个时辰内,圣上的情绪便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
  圣上早已至中年,身子亦不复当年的壮硕。即便是年轻人,也经不起如此激烈的情绪起伏啊!更何况是圣上呢?
  钱得胜忍不住走上前,低声劝慰道:
  “瑞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圣上切勿太过忧虑,还请以龙体为重啊!”
  然而,圣上深知儿子病情危急,岂是这几句宽慰之语便能轻易安抚的?
  钱得胜见状,又急忙转向江揽月,急切地问道:“县主,您医术高明,定有救治殿下的良策吧?”
  他冲着江揽月挤眉弄眼,暗示她即便没有确切的办法,此刻也最好先说些宽慰的话,哪怕只是让圣上心中稍感安慰,暂时减轻一些焦虑。
  要不然,他真怕圣上承受不住!
  江揽月瞥见钱得胜拼命地对自己挤眉弄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不止是他,她自己又何尝不在担忧圣上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身为医者,她深知剧烈的情绪波动会对身体造成何种损伤,尤其是在这样的关头,圣上的安康牵动着整个朝局的稳定。
  倘若圣上有个三长两短,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公于私,她都不想让圣上出事。
  “圣上,切莫太过忧虑。”江揽月轻声安抚道,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坚定:
  “臣女自得知殿下所中之毒乃外祖父当年所研制后,便一直在努力寻求解药配方。幸而皇天不负苦心人,目前已有了一些头绪。”
  此言一出,圣上那原本颓然的脸色,仿佛被春风拂过,瞬间绽放了几分光彩。
  然而,这光彩似乎并未持续太久,便又如同被阴霾遮住,黯淡了下去。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紧盯着江揽月,试探地问道:“当真?你莫不是为了宽慰朕,而随意编造的吧?”
  江揽月闻言,立即矢口否认:“臣女即便想宽慰圣上,也绝不会用欺君这样的大不敬之举。”
  她的语气坚定而诚恳,令人信服,就连圣上亦不由得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脸上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急切地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其实,江揽月所言并非只是为了宽慰圣上,而是对于这解药的配方,是真的有了一些眉目。
  这些天来,外祖父留下的手札几乎快要被她翻烂了,她也果真在里头找到了一些线索。
  虽然外祖父的手札中并未直接记载那毒的详细情况,但她却从中发现了许多外祖父关于那毒的研究心得和线索。
  ——例如外祖父寻找的各种药物。
  而这些,便能为她研究解药提供许多思路。
  “这些天来,臣女已经大致了解了当年外祖父研制那毒时所使用的药材。世间万物皆讲究相生相克之道,既已知晓这些药材,那么只需寻得与之相克之物,解药的配置便已成功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