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打这么多被子做什么?家里都还够用呢!”
  江揽月说道:“我夫君身上有伤,咱们不好挤在一起睡,不利于他伤口恢复。”
  “就算是这样,也只要一床便够了。”龚大娘还是不理解。
  江揽月却暗想,龚大娘家里的棉被已经有些年头了,虽然睡是能睡,却有些发硬。
  龚大娘这对老夫妻帮了她跟谢司珩这么多,她没有的时候便罢了。如今有了,给他们买两床被子算什么?
  不仅如此,她还去了粮油店、肉铺,买了好些粮食跟肉。
  粮食照样让店里的人给送回村儿里,肉不好存放,因而没买太多,只买了这几日吃的,丢在龚大娘的竹篮子里。
  最后,还拉着龚大娘在镇上唯一一个江揽月还能看得下去的饭馆儿搓了一顿,随后在约定的时间内,慢悠悠的回到了早上下车的地点。
  同村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等人到齐,赶车的汉子便赶着老牛往回走。
  返程的时间也不短,大家坐在车上,互相看看方才买的东西。
  江揽月方才买的东西,大多都让店家直接送去村里,便是那几包药材,也都让送被子的捎带着送回去。因而这会儿留在身边的,只有几斤的肉罢了。
  但肉在乡下也是稀罕物,平常人家一次顶多买个一小条,不过一斤左右就顶天了。
  就这,还不是经常吃。
  因而,当看见龚大娘竹篮里那一块好几斤的肉,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眼里满是艳羡。
  龚大娘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局促的道:“这不,侄孙女带着孙女婿第一次来家里,总得好好招待一次不是?”
  众人闻言,纷纷赞龚大娘大方厚道,神色里却有些唏嘘。
  毕竟村里谁都知道,龚大娘这老两口为着她们家的大儿,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出去了,却能为了远道而来的侄孙女买这么多肉,真是不容易。
  等坐着牛车回了村儿,已经是下午了。
  牛车在龚大娘家门口停了一停,二人下了牛车,江揽月便迫不及待的往屋里走去。
  龚大娘的丈夫听到声音,赶紧迎了出来,看见二人安全的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江揽月同他匆匆打了声招呼,又问:“大爷,我走后,我夫君还烧了么?”
  因为龚大娘总是你夫君、你夫君的挂在嘴上,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但江揽月已经不会因此而羞臊,甚至已经习惯了。
  因而她这会儿十分自然的用这个称呼,代指谢司珩,向老者询问他的情况。
  她一边说,一边往谢司珩所在的屋子里走去,才进去,便看见谢司珩正半躺在床上冲她看过来。
  他双眼亮晶晶的,里头满是笑意,眉头微微一挑。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好似无声的发出了质疑——你夫君?
  方才还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在短短时间里修炼得可以跟城墙媲美的江揽月,看见他这般模样,‘腾’的一下,脸蓦然间便红了。
  身后的老大爷还不知道里头的情况,闻言连忙回复她:
  “你们走了没多久,你夫君就醒啦!虽然还有些发热,不过也不是很厉害,我将昨夜剩下的药热给他喝了,便好多了。”
  一连串的话,里头的三个字却格外刺耳。
  江揽月觉得有些待不下去了,匆匆丢下一句她去煎药,来不及同谢司珩说上一句话,便转身冲了出去。
  第379章
  江揽月忙了一通,终于煎上了药。
  药罐子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龚大娘的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笃的响。
  在这嘈杂又有烟火气的环境中,江揽月双眼无神的发着呆。
  龚大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动静的江揽月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问道:“龚大娘,怎么了?”
  “大娘啊是在想……”龚大娘看她一眼,调侃的问道:“一天没见,药也煎上了,你不去看看你夫君?”
  江揽月想到方才的情形,心里还有些窘迫,怎么肯进去?
  当然,这话她不能直说,只道:“您这不是在做饭么?我想着,留在这帮帮您。”
  龚大娘啧了一声:“嗐,我这儿能有啥帮的,就是做顿饭。”
  不过,她看江揽月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勉强了,笑道:
  “不过,你在这里也好,不过不用帮忙,咱们说说话也好。家里除了老头子,许久没有别人来了,我还真有些寂寞。”
  龚大娘说到最后的时候,神情还有些落寞。
  江揽月心中一动,想起今日坐牛车回来时,村里那些妇人们聊天,有人说起过龚大娘的儿子。
  只是才提了一句,便被她身边的人拍了下胳膊,原先提起此事的妇人也顿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闭口不言了。
  而当时的龚大娘虽然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江揽月却没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伤心。
  江揽月不是喜欢探询别人伤心事的人,但从那些村民跟龚大娘的反应来看,此事似乎另有隐情。
  她试探性的问道:“我听大娘说起过儿子跟儿媳,那他们如今在何处?”
  谁知,她不说还好,一说起此事,龚大娘切菜的手一抖。
  “嘶——”她忙抬起手。
  江揽月见状,也有些慌:“大娘,没事儿吧?”她上前捧着龚大娘的手一看,但看到那裂开的指甲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切到指甲。
  她只是这么提了一嘴,龚大娘的反应就这么大,看来事情的确不简单。
  江揽月心里越发好奇,却不敢再多问。
  龚大娘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安抚般摇摇头:“没事,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是这样的……”
  龚大娘一家,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小村庄长大,几辈子都是一代单传,到了龚大娘这里,膝下亦是只有一个儿子。
  等儿子长大成人,娶了媳妇,龚大娘便盼着儿媳妇给家里开枝散叶。谁知道几年过去,儿媳妇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这样的情况,若是放在别的人家里,这儿媳妇轻则被打骂,重则要被休回家去。
  可是儿子儿媳虽然没有孩子,感情却很好。龚大娘也觉得,若真那么做,那不是逼人家闺女去死么?她干不出这种缺德事儿。
  既然进了龚家的门,那就是自家人,龚大娘夫妻俩一商量——治!
  恰好那时听到一个从县城回来的同村说,县城有一个大夫,在这方面医术高超。他们便想着,要去县城看看。
  可县城的大夫定然不便宜,想去看病,银子是头一个问题。
  从那之后,一家人卯着劲儿干活,足足三年,才攒够了银子。
  于是去年年底的时候,龚大娘的儿子儿媳,便带着攒了许久的银子出发去县城了。
  一开始,龚大娘还满怀希望。可是越等,她这心就越急。原因无它,只因儿子儿媳这一去,竟然就没有再回来。
  江揽月听到这里,皱眉道:“难道是病情复杂,耽误了时间。但路途又远,他们没有法子报信?”
  龚大娘却摇摇头:“我虽然一辈子没有去过县城,不过听那去过的人说,从这里去县城最多走上两天,有马车的话一天就到了。
  就算是病情耽搁了,耽搁这么久的时间,总该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吧?我那儿子性格稳重,若真耽搁住了,想尽办法也要给家里报个信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江揽月心中暗想。
  她又问道:“那你们有派人去找么?”
  龚大娘苦笑着点点头:“怎么不找?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还不见他们回来,我跟老头子终于坐不住了。变卖了许多家产,托人去县城帮着寻人,找到了那个大夫那里。
  人家却说,根本不曾有这么一对夫妻去看过病!那人也是好心,想着我那儿子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便将县城中所有的医馆都走了一遍,都说我儿子儿媳没去那里看病。”
  龚大娘说到这里,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江揽月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好一会儿,龚大娘才平静下来,继续道:“我们也去报过官,那同乡实在找不到人,就到衙门报官去了。咱们这位知县大人是好人呐,没因为我们是平民百姓就不管。
  可惜,派人出去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人。好好的两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我跟我家的老头子为了找人,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没有法子了。你说,这好好的两个人,能到哪里去呢?”
  江揽月听着龚大娘的问题,心里颇不是滋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看着龚大娘伤心的模样,安慰道:“您也别太伤心了……”
  “伤心,过了这么久,早就不伤心了。就是不甘心!”龚大娘道:“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吧?这么的,算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