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
  初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脸,一点样子没变,说话的音调也还是那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叫丫丫的?”女孩很意外被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从眼神中看出来她并非故意伪装。
  失忆了?
  还是只是长得像?
  不可能啊,名字都一模一样,替身?
  初初微眯着眼,脑子急速地运转。
  “你左手虎口处有没有一颗痣?”她迫切地问。
  女孩困惑地看她,抬起左手至眼前,看了眼自己的虎口,开始缓缓走下门口的台阶。
  “丫丫小姐,褚少不允许......”阿姨拉住丫丫的胳膊,动作带了力度,眼神里全是阻止。
  女孩停住脚步,看了看初初又回头看了看阿姨:“阿姨,你帮我开个门,让她进来。”
  阿姨左右为难的眼神全被初初看在眼里,丫丫在这几秒里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你先回去吧。”初初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颤。
  初初没有让丫丫再往前走一步,她不想丫丫被冻的生病。即使丫丫现在气色看起来好很多,也圆润了一些,但她还是能看出丫丫身子骨还是弱的,看得出来褚这几年把她保护的很好,也有在精心照顾。
  此刻,丫丫跟她隔着一道门,还有几步路的距离。
  初初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胳膊有些僵,她向丫丫示意不用靠近。
  不用靠近,不用承接她的情绪,也不需要去回忆她,现在她知道丫丫过的很好就够了。
  天空突然飘雪下来,细细小小的白点穿过初初手指缝隙。
  “初雪!”丫丫注意力立刻被分散,高兴地叫出来,摊开手掌去接片片雪花。
  阿姨疾步回屋拿了一件特别厚实的毛绒外套披在她身上,初初隔着栅栏几乎贪婪地看着赏雪的丫丫。
  丫丫是四年前深秋消失的,她曾想过无数次如果丫丫还在的话,每一个春夏秋冬她该怎样度过。
  至少今年的冬天,有雪,有丫丫,老天爷待她不薄。
  她顺着敞开的门往屋内看,褚亦颛应该不在屋内,阿姨可能是照顾丫丫生活起居的人,也可能是她的保镖。
  总之,人找到了,她很好,这就足够了。
  夜已深,也来日方长。
  “那我不打扰了。”初初吸了下鼻子,点头致歉告别,缓缓转身朝街口走。
  丫丫在阿姨的催促下慢慢踱步回了屋子,在房间内隔着玻璃看着雪里初初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莫名的难受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悉数落在初初的衣服、围巾、头发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杭见。电话接起的那一刻,杭见连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焦急地交待了一个消息——下午来她家照顾猫的时候,游问一来了。
  时钟往回拨四个小时,初初家。
  杭见正拿着逗猫棒陪两小只满屋跑,门被“喀嚓”一声打开,不问吓得朝门口哈了一声气。杭见跟随着开门动静朝门那边看,他以为是初初,你回来了这句话说出前两个字就被收住。
  游问一一身寒气,黑色风衣,带着围巾,站在门口,和身着短袖长裤的杭见对比,两个人俨然是两个温度。不问下一秒认出是她爸,开始朝游问一跑,蹭他的裤腿。
  游问一蹲身子挠了挠不问的下巴,全程没再给杭见第二个眼神,利落地换了鞋,一副房主样进了客厅,俩人擦肩而过时,杭见手里的逗猫棒掉到了地上,把三千问引了出来。三千问看见游问一,也兴奋地凑了上去。
  “那个...”
  这算是两个人第二次打照面,上一次见面的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不过这回,因为初初不在,游问一正宫姿态和盛气凌人的劲儿在杭见面前更是额外明显,毫不掩饰。
  现在屋里只有他俩,游问一敞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猫依偎在他身边,一边一个,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杭见。
  终是站着的那个人先开了口:“初初感恩节出去了,我帮她照顾猫。”
  游问一侧了下额头:“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其实初初压根没跟他说自己的行程,也没说谁帮她照顾猫。死鸭子嘴硬的冷漠也不过是掩饰着心虚,他在英国忙得昏天暗地的日子,以及回国和家里谈判的日子,对初初的生活也知晓的不多,凡是初初电话里没说的,他基本都不知道。
  感恩节哪里舍得她一个人在美国,连夜飞过来,结果收到余娉一句初初在英国。
  什么时候办的签证,什么时候买的机票,一个人贸然去英国又单纯只是为了见余娉吗?
  夙夜匪懈的奔波,初初的“不坦诚”,以及撞见杭见这个正了八经前男友和猫咪岁月静好的画面。这么多事情的层层迭加,一时间让游问一有些垮,疲惫、累,甚至从心底升起无力感一下子席卷了他全身。
  “你要喝点水吗?”杭见问。
  游问一摇头。
  而杭见也不是个笨人,看到游问一的状态也大概猜到或许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也没有那么坚固。若初初和游问一感情那么好,怎会不知道避嫌,怎么还让他来照顾猫咪。
  但不管怎么样,初初把猫给他照顾,就证明对他信任,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了底气,不怯场地开口:“我见过你。”
  “不是上次在初初家,是更早之前。”
  “你和chuyizhuan是很好的朋友对吗?我见过你俩并肩而行。”
  游问一没说话,一副你想说什么的表情看他。
  “当年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杭见清了清嗓子。
  “我想知道你为了和初初在一起,有没有算计过我。”
  杭见仍旧站着,试图在气势上找补一些,但还是远不及游问一一点,哪怕对方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杭见还是发怵。
  “你有点太高看你自己了。 ”游问一揉了揉眉心,嗤笑一声。
  “或者说,你把顺序弄错了。你本来是要死的,但看在初初面子上,我和褚把你保下来了,给你梦寐以求的学术生活,还把你的亲人一并带过来,这本身就是我和褚在自找麻烦。房间是你自己进错的,没人逼你。”
  游问一继续说:“你若隐姓埋名一直老老实实在这里生活,已经比大部分人过得好。可你不知足,你不但不知足,还要在初初面前出现,你继续下去只会毁了你自己,你以为那些人是吃素的,你被发现还能过安稳日子吗?”
  一连串的质问中,杭见只捕捉到了一个自己认为的关键信息。
  看在初初面子上。
  “你早就认识初初吗?”杭见反问。
  “我和初初从高中就在一起,到大二的时候,我从没听说过你俩认识。” 这话里话外都有点炫耀的意思。
  杭见本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干脆把冒犯进行到底:“还是说...你很久之前就暗恋她?”
  游问一捞起不问在怀里,没再回答。而沉默回答了一切,杭见心下更清楚了,也参透了一些关于游问一的不安全感,这种熟悉的感受他也曾有过。
  杭见仍是站在原地:“若我当初没有做错事,你和初初应该不可能。”
  其实杭见说的是对的,按照初初当年的婚恋观,游问一不仅不可能和初初在一起,甚至连搭讪初初的机会都没有。
  房间一下子特别静,偶尔有电梯开合的声音传进来,不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慢慢缓解着游问一的疲劳。
  “没有如果,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过要是按照你的逻辑,如果当时我高中就认识初初,你才是没机会的那个。”
  游问一不自证,依着他的逻辑反把杭见打了个措手不及。
  事实也是如此,若自己没撞到初初脆弱的一面,大概也不会有和初初相识相知的机会。
  此刻两个喜欢初初的男人相对无言,自知谁也不是赢家,都输。
  而后,游问一接到了余娉的电话,安抚好两只猫,也对杭见下了逐客令。
  “我现在去接初初,你回家吧。”
  短短15分钟,“情敌”的第二次会面也结束了。
  黑夜里行人很少,雪很大,超级冷。
  和杭见前脚刚挂电话,后脚Evan就发微信问她现在在哪里,他正好在纽约。
  【真的是正好吗?】
  【发个坐标,想见你。】
  共享位置发出去的那一刻,有车子鸣笛。初初抬头看,游问一坐在车里打亮了车灯,照亮初初和她周围的白白的一整片,雪在车灯前交织跳跃,初初下意识伸手挡住视线,缓冲了两秒,才看清他。
  游问一?!
  他怎么在这?他不是在国内吗?
  找她?还是找褚?找丫丫?
  不对,褚现在不在这儿。他是来找她的,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也是,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只需要找人去查就好了,那他是不是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他一定是知道的。
  但他若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就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吗?杭见的事情,丫丫的事情,他肯定全都知道的,可他什么都没有跟她讲过。
  怨气伴随寒气从心中生出,初初现在被冻的头有些疼。她顾及不到也思考不了他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只是把杭见和丫丫的失踪,自己这么多年的难过,还有之前感情中受到的痛苦现在全部算给游问一,加在他的头上。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游问一,手不自觉地抓紧行李箱,看他快速地打开车门迎着雪朝她走来。
  滴滴——
  又有一辆车停了下来。
  游问一脚步停了,朝初初身后看,初初也转过头。
  Evan比她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他利索下车,从车后排拿出把伞,撑开伞也快步走了过来。没半点迟疑地把伞挪到初初头上,游问一站在几步外眯了下眼睛。
  “好久不见,游家公子。”
  Evan在站定的那个瞬间就率先破冰,一句话不仅道出俩人相识,还道出Evan跟游家长辈更熟。
  初初这边听着,没做任何表态,只是低头看着地面的积雪。
  游问一看对面这架势,叹了口气:“Evan。”
  杭见、乔令和Evan,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情敌他不知道的或者说没想到的。他收回视线看初初,这一路开过来思考了那么多的话和解释,现在是一句也说不出了,无数的雪花落在游问一头上,睫毛被雪水沾湿,此刻眼前的一切有点模糊。
  “初初。”游问一开口。
  明明是叫她的名字,两个字而已,明眼人都听出了游问一有很多想念和一点无奈,甚至还有妥协。舟车劳顿,又开了4个小时的车,游问一身体上也觉得很累了。
  初初抬头看他,只是眼底的情绪游问一看不太明白,尤其是她站在另一个人的伞下。游问一的心开始慢慢凉,俩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想她,很想她,甚至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天。没想到两个人再见面竟然是以这个方式,在感恩节的初雪天。
  Evan也是识趣地默不作声,他知道今晚的选择权在初初手里,刚准备说他可以回避一下。
  “Evan,我们回去吧。”初初直接率先开口,语气特别冷静。
  Evan挑眉感到意外,他以为初初会选择游问一。现在看起来两个人貌似发生了什么,不过他来得好象正是时候。
  这场五分钟的对峙,悄无声息地在雪里熄了火,两个男人谁赢谁输,都是初初说的算。Evan微勾了下唇角,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往后撤,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游公子,我们先回去。”Evan语气很客气,挑不出什么毛病,他不想激怒游问一,也不想现在掺和在他们的事儿里。
  他俩回车的步子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游问一背塌了一点,站在原地默默地看。初初也知道他在看,抿了下嘴,胸口微起伏,从Evan帮她打开副驾门到她坐进去都没有再往游问一这里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