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父, ”祁照玄低声唤道,而后将一旁的锦盒打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朕只是想送个小东西。”
  季容顺着望去,锦盒里放着一支金镯,在周围烛光下流转出温润的金光,镯身只单单雕了缠枝云纹,再无其他。
  窗边隐隐约约透露出了几丝天光, 军营事多, 祁照玄必须得走了。
  他将锦盒金镯取出, 薄唇轻抿,强势地给季容戴上。
  金镯显得季容的手腕愈发纤细, 白皙的肌肤亮眼,让祁照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上面,而后强迫转移视线, 像是不敢多看,转身便打算离去。
  却在这时被季容唤住:“等等。”
  季容从枕边拿出了一个香囊,徐徐道:“这边虫多,香囊里有避蚊虫叮咬的药,戴上吧。”
  香囊的正面绣有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显而易见这时出自谁手。
  祁照玄压制着嘴角的弧度,垂眸接过,这次终于离开。
  季容挑眉望着祁照玄的背影,他脑中想着方才祁照玄的样子,似乎耳朵尖红了,送个礼物还害羞,想到此,季容失笑地摇摇头。
  手腕上的金镯冰凉,很快又被紧贴的皮肤染上了热意。
  他动作慢悠悠地起来,盥漱完后便打算晃悠出府。
  宁安侯作为禁军副统领,奉命护着季容到了镇北关即可,之后便不用亲自守着,因此现在明面上只有数名禁军守在院中。
  总督府前也有禁军,季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没让四月跟着,只抱着萝卜往外走。
  禁军并没有拦着他,但身后跟着数人,季容对此佯装不知,径直踏出府。
  小福子快步几下,小声问道:“公子,可需要马车?”
  “不用,”他温和地拒绝,“我就随便走走逛逛。”
  小福子得令,又往后退了。
  镇北关的城池不大不小,季容粗略估计了一下,不算军户,普通百姓应大约有四千左右。
  “喵。”
  怀中的萝卜舔了舔季容的指尖,缓慢地打了个哈欠,随后脑袋就一个劲地想要往袖中钻。
  馋猫。
  季容面无表情地戳了戳萝卜脑袋。
  他袖中用布裹着小鱼干,没想到萝卜鼻子这么灵,就这么嗅了出来。
  身后的禁军跟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季容若无其事地向打听到的集市而去。
  季容并不着急行动,禁军容易被甩掉,但暗地里还有不知多少监视着他的暗卫。
  集市不大,就一条小街,来逛的人也并不多。
  季容转角便进了一家书铺,禁军本想跟进去,但见书铺太小,进去可能会打扰到季容,犹豫半晌,最后守在了书铺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仅有一层的书铺却迟迟没有人走出来,禁军终于后知后觉出了不对,正要进去查看情况时,突然有两名黑衣男子走至他们身边。
  黑衣男子腰悬银佩,声音暗哑问道:“有看见公子人么?”
  禁军的视线从银佩上移开,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么多人跟着一个人,还能把人跟丢了。
  禁军脸色不太好看地摇头道:“不曾,公子进了书铺后便不见了。”
  暗卫脸色一变,抬脚走进了书铺,季容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寻人无果。
  “你们接着找公子,我去找陛下。”
  暗卫话音一落,便快速转身离去。
  练兵场。
  暗卫在祁照玄耳边耳语几句,而后李有德便看见帝王脸色忽地阴沉。
  一旁将军见祁照玄脸色不对,疑惑地问:“陛下?”
  手掌在袖中紧握成拳,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季容应该不会离开,可他总是控制不住去想。
  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祁照玄能感受得到细密的疼痛,勉强让他清醒一些。
  他现在正事还没有处理完,不太方便离开,只能先吩咐暗卫继续去找人,再加快今日的行程。
  祁照玄另一只手不停摩挲着腰间的香囊,上面有些硌人的针脚突兀,却在此时给了他一点安心。
  “无事,”他尽量平静,却仍是遮掩不住语气中的急躁,“还有几组没看?”
  “禀陛下,还剩五组。”
  暗卫领命悄声离开,祁照玄终于松开了手中力道,李有德心惊胆战地让人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而与此同时,集市背后的另一条小巷子里,季容已经换了一身装扮,朴素的青衣寡淡,却意外在季容身上变得焕然一新。
  他将帷帽也一同取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精致的面孔。
  巷子阴暗,天光只有几缕。
  身着一袭青衣,身形清瘦,那窄腰纤细得几乎一折就断,明明只是普通的衣裳,在季容身上,却显得比锦服还要亮眼。
  怀间蜷着一只橘猫,季容的指尖搭在猫背脊上,那手生得极为好看,指骨明显,修长又干净,肤色白得几乎透明,只有指尖透着几分红粉。
  而半处在黑暗中的脸庞更尤为惊人,眼尾微微上挑,瞳孔中似浸着温玉,鼻梁秀挺,唇间不施粉黛却红润至极。
  阿财还想再看,这时怀中的橘猫突然对着他一哈气,呲牙咧嘴地盯着他。
  他只敢浅浅再瞥了一眼,便他慌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生怕惊扰了这位贵人。
  “走吧。”
  就连声音都如同清泉落石,空灵鸣人,阿财心不在焉地领路,一边在心底暗想。
  阿财没走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布递给了季容,而后他道:“这边风大,不带上东西的话不出一刻钟,口鼻里都会满是黄沙。”
  他的声音极小,像是怕惊吓到季容。
  净白的帷帽在镇北关太显眼,就像是一个活靶子,季容既然是存心甩掉所有人跑出来的,那必然要将帷帽扔了。
  眼下镇北关的气候所致,又必须戴上布料,更是为他的隐藏添砖加瓦。
  阿财是他找的本地居民,为了让他更快了解一下镇北关的情况。
  “其实现在和平常的日子差的也不多,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战事来临,可百姓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两边商贩仍然还有往来,小玩意或是大物件都有互通。
  身处边界,风俗不同,本身先前就有不少的摩擦,但相处下来,人们都渐渐找到了最佳的相处方式,也算恰和,直至战争来临。
  “比起我们,草原那边人过的差多了,听说就是他们大王子下令的打仗,几月征战下来他们日子颠沛流离的,为了军需,百姓自己家里的东西还要以充军用……”
  “从草原的人驻扎在边关后,他们边关城池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强行征税,还不允许与中原再有往来。”
  阿财絮絮叨叨的:“水城里有不少人都想来镇北关呢,但他们也来不了……”
  他们好像都明白这场战争是谁弄出来的,边界的百姓之间并不会互相怨怼,而是不约而同一齐咒骂大王子。
  “不是说商贩还有往来?”
  阿财解释道:“底下悄悄的,没在明面上,水城百姓被大王子压迫着,急需要我们的食物,我们也需要水城的东西,以物换物。”
  季容给了阿财不少银钱,阿财知无不言,几乎将一切都告诉了季容。
  镇北关不小,但也绝对说不上大,季容还不急着回去,便不敢在四处乱转。
  季容问道:“从那四座城逃难过来的难民安置在哪儿?”
  阿财带着季容拐了几个弯,越走越荒,最后停在了一个山包边,再旁边是数十座房屋。
  阿财指着山包道:“这上面不高,但可以看见一点远处的光景。”
  今日的天不蓝,昏沉沉的,往远处望到天边无尽的草原,不是青绿,反而是微微发灰的昏黄。
  一旁的房屋里露出了许多双眼睛,警惕谨慎地看着他们这儿。
  阿财小声道:“这些是部分逃难过来的难民,大约有百余人,其余的分散在其他地方,他们都警惕性高,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
  破破烂烂的衣裳上有着补丁,不知哪儿的血液沾在了衣裳上,也早已干涸,一块一块地扒在粗麻衣裳上。
  季容没有过去,只在原地静静看着。
  他眼中似乎有许多情绪,阿财站在一边,看不明白。
  最近的一间房屋的窗子后露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与季容对视上后小脑袋很快消失在窗户后。
  ……
  暗卫速速来到了练兵场,耳语道:“禀陛下,公子已回到总督府……”
  祁照玄应下,脸上神情略缓,可心底的急躁却丝毫不少,反而更加着急。
  最后一件事情办完之后,祁照玄终于能够脱身离开,他快步回到总督府,直奔院中而去。
  “这香囊怎么样?是不是进步特别大?”
  季容抓着萝卜的爪子,严肃地问着小猫咪听不懂的话。
  祁照玄的视线淡淡地扫过院中所有人的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