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问道大典中
  在远处的山峦上,只见两道黑白身影。
  “我们非要掺和热闹吗。”黑衣男子先开了口,他连打了好些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就当出来晒太阳吧,你之前在洞里不是总念叨着要出去么?”身侧的白衣男子上前一步,手握的骨珠发出幽暗的光亮,不知指往何处。
  迟垂眸看着萤火,道:“天权的魂识苏醒了,你不担心么。”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瑶光是你的主子,又不是我的。”妄不解地看着他,在碎石上蹭碾靴尖上的泥。“明明已经签下了血契,想见他直说便是,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你给的骨铃,她也没用上。”迟轻描淡写的说着。
  “…啧。”妄撇了撇嘴。“用上了才稀奇吧。”
  迟叹了口气,沉声道:“你我的灵力都维持不了太久。”
  妄闻言皱了皱眉,自从与楚漓晚分别后,它们便再也未曾进食过了。作为签订血契的妖兽,本该以饲主用灵力为食才是。
  “那我先去找她。”
  这次问道大会在琢州交界,相比鄢州来说,琢州便称不上太平了。
  楚漓晚和苏卿寒一路走来,见道上有许多身着甲胄的卫士,城门还设了许多禁令,譬如天黑之时不得出门之类的。
  他们顺着大道走去,这里的房屋像是刚修葺好的,都刷上了素漆,可许多深处的墙面,却飞溅着暗褐色的痕迹
  正到一户人家门前,见许多人围着,她看不见里面的景象,努力踮着脚,只看到一只枯白的手。
  “哎哟,这死相可真够惨的。”
  “可不是,近来城里妖兽越来越多了,我还听说啊…”
  “鬼修?他们不是早就占了北羌吗,怎么突然入境了。”
  “师兄,这城中也怎会有妖兽么?”楚漓晚听到他们的讨论,有些惊讶的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自从贺家入琢州后,这片便一直有些混乱。”
  不同地域的修士,其中北羌面貌的人最多。想来都是那什么贺家的,她便不由想到方才那女子。
  万一那玉牌的主人当真是贺家人,狠狠讹上一笔才是。
  天黑的这般快,若是再不快些买完,便要触犯禁令了。
  她决定与苏卿寒两人分开采买,最后在城门汇合。
  “温岭草,火木汁…还有什么呢?”她低着头在路上走,一不小心撞上一道高大身影。
  楚漓晚还未看清那人身影,便脱口而出“抱歉!你没受伤…吧。”
  “哈,总算找到你了。”刚抬眸便对上一双森绿色眼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用不着抱歉,以身相许就好。”
  面前男子一身玄金长袍,深墨长发高束脑后。若是忽略那双兽瞳他瞧着着实是位俊朗利落的世家男修。
  “妄?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诧异地往后撤了几步,右紧握住腰侧的沧澜。又是环顾四周,可除却他,身边再无其他身影。
  “好久不见,看来你不太想和我见面啊。”妄似乎对她的表现不太满意,说道“阿迟不在,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楚漓晚听到迟不在,稍微松了口气。自窟口一别后,她便将得来的法宝都收起来了,把这兄弟俩的事抛在脑后了。他一步步地靠近,身上带着黏腻阴冷的气息。
  妄冰冷的手贴近她那只握剑的手,笑着说道:“别这般生分,我给你的骨铃,可是一次都没有响过啊。既然你不找我,我就只好自己来了。”
  “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找你逛街而已,人族的集市我还不曾去过。”说罢,他的手便已便牵了上来。
  楚漓晚心中觉得古怪,可已被他牵住,也挣不开。
  她好不容易将东西买齐了,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边上卷着一圈雾紫。
  “…妄你别一直贴着我。”
  “可你身上暖暖的,很舒服。”他边说着,便像是要往她身上贴。
  她感觉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大庭广众之下,这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着实不太雅观。
  楚漓晚“咳”地一声,将他推开了些。“我们这样会被人议论的。”
  妄不屑地闷哼一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我的阳精可是给你了。人族的元阳是元阳,妖便不是了么。”
  楚漓晚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嘘声道:“老祖宗,我求你别说了吧。”
  “等等。”妄忽然停下了脚步,手紧握住她的腰肢,贴近耳侧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楚漓晚屏息敛神,隐隐听见某种食肉动物撕咬食物的声音。
  那只妖兽的模样生的极其古怪,似豺似豹。
  它感受到二人的存在,立即调转过头来,双眼放出赤色,嘴中的肉块还淋着血,不断向下滴淌。
  “嘶,噬魂兽,这玩意怎么会在下界。”他咬了咬后牙槽,一副苦恼的模样。
  那妖兽也不惧,直奔妄而来。
  他先一步上前,手紧扼住噬魂兽的咽喉,向侧一转,只听“咔嚓”一声,那妖兽还不及反应便已瘫软下去。
  此时,一阵沙潮却席卷而来,伴随着数十只妖兽。纵然是妄这种化形大妖,面对这般多的结丹妖兽也很是吃力。
  楚漓晚在拔出沧澜后,那些妖兽不知为何见了她,仿佛像是见了美肉般,纷纷转向她这边跑来。
  沧澜剑劈出的剑浪将它们一并掀起。可这些妖兽并不畏水,在剑劲下反是愈挫愈勇,直逼而来。她的裙衫被划烂了好几处,被妖兽抓下一道血痕。
  “啊!”楚漓晚被那痛意激得一阵发冷,她喘着气,用剑隔出一道屏障。
  莫非城中禁令与这些妖兽有关?若真是如此,若再过一会天黑尽了,怕是不止这些了。
  这屏障撑不了多久,眼看着妖兽便要撕破了。楚漓晚连忙运气开出剑阵,这符阵还是苏卿寒先前所给。只凭她一人的修为开启太过吃力,可妄距离她足有十尺,根本无暇顾及。
  她感觉嘴边涌出一阵腥气,若是再硬战下去,毫无胜算。此番出门没带多少符咒,全身上下的法器只有那对龙凤佩。这东西的邪门她见识过,可现在再也没有其他东西能帮忙了,现在只能孤注一掷了。
  眼见着妖兽逼近,她紧咬住牙齿,将玉佩放入阵心。她推出沧澜,试图用剑意催动佩身。
  “妄,让出阵眼!”楚漓晚大声喊道。妄一愣,立刻朝她这边赶来。
  二人眼前被一阵白光昏住,她眼前又出现了那道霜白身影,只此一刻,妖兽的嘶鸣声像是被剑意切断,天地间瞬归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妖兽逐渐腐烂的气息激得她一阵反胃。
  楚漓晚捂住口鼻,在兽尸群中寻找起龙凤佩。它周身带着晕黑的雾气,佩身由原来的翠中沁红,变为了暗红。上端环绕着极强的灵气,可极度污浊,根本不能引入身体。
  她将龙凤佩收入镯中,此番多亏了它的助力。若非如此,怕是今日要成为妖兽的饵食了。
  妄站在她身前,面色变得有些发青,向前踉跄了一步。“贪狼留下的麻烦真够多的…呃。”
  他经了一场恶战,彻底透支掉身上仅存不多的灵气。楚漓晚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二人相偎着往城门走去。妄走的越来越慢,抓她的手放的也越来越松。
  她忽然觉手中分量骤然一轻,妄连维持化形的灵力都没有了,变成了一条小黑蛇,瘫在地上。“妄?你怎么了?快醒醒,别玩恶作剧了!”
  楚漓晚焦急的唤着它,可却得不到回应。她努力克服对蛇的恐惧,将它收入袖中。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一盏灯火都没有,只能摸着黑前行,她心想,原来到城门的距离这般远。
  身上也疲累的不成样子,每走一步,感觉骨骼都在颤疼。
  “晚晚!”她强撑着向前走去,迎面跌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苏卿寒闻到浓烈的血腥味,焦急问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师兄,我们快走。”她紧攥住男人的手,声音愈发虚弱。
  苏卿寒的声音有些颤抖,将她抱起:“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