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谢谢,我会的。”王杰希礼貌地回答,却未搭理喻文州递到他手头的玻璃杯,而是果断将其无视。说归说做归做,显然此时此刻的他并未做到言行合一。
  谈笑间,陈今玉的白色短袖遭受重创。张佳乐本来在甜甜蜜蜜地帮她涮肉,再顺便喂食,结果手忙脚乱地在她领口溅了一滴红油,他哎呀一声,更加手忙脚乱,抽纸巾给她。
  陈今玉接过纸巾,抬手按上领口红点,先吸吸油。嘴巴也没闲着,张佳乐一手递纸一手握筷子,那片肥牛仍然可怜孤寂地悬在半空,她神色不变,先说乐乐好笨,他立刻垂下眼眸,她又改口说没关系,然后凑近、咬上、嚼嚼,不耽误。
  她要去卫生间清理下。喻文州同去——他又抿了一口果酒,眉头仍然微蹙,说要去漱口。
  喻文州打趣自己,说:“也许人就是不应该尝试新鲜事物。”
  他起身。
  套房空间很大,堪比一间小公寓,客厅用餐区到卫生间有些距离,关上卫生间的门,人声似乎也随之远去,渐渐平息。
  陈今玉站在洗手台前,喻文州就在她旁边微笑地看。她尝试着挤了点洗手液抹在衣领,但似乎没用,垂头之时,听到身边的人忽然开口,话音中隐没丝缕笑意:“今玉。”
  她为此抬起眼睛。
  喻文州先是搭上她的小臂,轻声询问:“可以吗?”
  她眨了眨眼。
  忽闪微动的睫毛仿佛掀起一阵幽微的薄风,陈今玉明知故问:“什么?”
  再靠近一点……只要一点点。
  “我想吻你。”喻文州还是那样轻声地说,他专注地注视着她,眉眼温和含笑,“可以吗?”
  他的面庞已经离她很近。
  今夜,言行不一的不仅有王杰希一人。喻文州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他没有漱口。于是陈今玉品尝到一点梨子的味道,酒精含量微乎其微,但他柔软而灵巧的唇舌足以让人陷入以秒计数的晕眩,让舌头都有些麻木、迟钝。
  或许有那么几秒,她的头脑也为此微微发昏。
  她的酒量不好。
  酒精会麻痹神经吗?4.5度的果酒能够操纵人的大脑吗?酒后犯罪者总是说“我不记得了”,实际上只是酒壮人胆,激发出埋藏心底的犯罪心理,让他们做出本就想做的事,酒精最多只是助推,决定权始终在人手里。
  酒精无法支配人类意志,也无法彻底干预人类行为,非理性信念是一种情绪倾向,那本就是深藏于心理结构中的。
  陈今玉将它挖掘出来。她将喻文州抵在墙上,动作有一点重,但喻文州说没关系,他只是含笑地看她,用神情和顺从的姿态表明自己甘之如饴,他的语气非常包容,“今玉……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队友们齐聚在外,围着火锅东倒西歪,笑语与交谈声四散;她们却藏在洗手间接吻,唇瓣追逐唇瓣,舌尖勾缠舌尖,没有人讲话,安静得过分,至多只有唇畔流泄的气音。
  唇肉摩挲,水声渐渐。
  只是接吻,实际上不能得到多么猛烈的刺激。陈今玉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同样清楚:他的叫声那么悦耳、喘息得那么动情,无疑是挑逗,是勾引。
  啪地一声,她抬手打了他一下,落在身后。喻文州非常刻意地低呼一声,还是那样盈盈带笑地看着她。他亲密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唇瓣随之移动,从眼下肌肤一路吻到嘴角,经过下颌,辗转于颈侧。
  喻文州低低询问:“……今玉?”
  “别叫。”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她的语调却带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流,“文州,你想要大家都听到你是怎么讨好我的呀?”
  “我不介意呀……”他轻笑着说,仿佛已有些许意乱。
  他向她展示自己被浓厚蜜意灌满、津润的眼眸。潮润瞳孔映着她的身影,就像填满他的不只是缠绵情丝,还有她本人。
  我被你填满了。他的眼睛这么说,那情愫不像他本人一样端庄稳重,此刻难以自持、自控。
  她屈起腿,拿膝盖顶着他,一手按着他的后脑,一手按着他身后,抓得有一点紧,五指偶尔动一动。
  喻文州仍然神色自得地承受,用嘴唇欢迎她、迎接她,用自己的反应取悦她。今玉像豹子,他想,而这一刻我是她的食物,我正在被她吃掉。
  那样也不错。
  但卫生间的门被突兀敲响,指节叩着门板,咚咚两声。喻文州忽地一顿,陈今玉镇定地和他分开。
  黄少天的声音传过来。他抱怨似的说:“你们好慢啊,怎么这么慢?小玉洗不干净衣服就算了,油点很难处理我知道,队长漱个口难道要漱到天荒地老?”
  昔日今日,一墙之隔。在蓝雨那几年,喻文州不止一次路过她们的宿舍;风水轮流转,转到今日此时,门外的人换成黄少天。
  黄少天懒得磨蹭,直接拉开门,仿佛落下一道重音,急促地碰撞。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队长的头发乱了,腰际的衣料微微皱起——因为小玉总是喜欢在接吻时先握着对方的腰,揉皱了,再转移到其她地方,或是扼住喉咙,或是随心揉捏。
  小玉的唇瓣润红莹亮,泛起湿淋淋的光。黄少天的目光在她唇间长久地停留,纹丝未动。
  他终于挪开视线。
  黄少天略微歪头,神色莫辨喜怒,嘴角翘起半边,仅有一丝很小的弧度,眼底显然没有笑意,语气却很随意,“不邀请我加入吗?要不要带我一个啊?”
  仿佛只是忽然想到,于是玩笑般不走心地提议。他绝不是认真的,更像是一种嘲讽。
  黄少天轻轻鼓掌,声音不大,正如他的眸色明暗不定,“太好了喻文州,你弥补了开放式关系不存在偷晴这个概念的遗憾。”
  三月三,做小三。做小三不仅是一个动作还是一种心情,如果没当过小三,喻文州会为自己感到遗憾。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三”有吉祥、完整、无限的寓意,所以小三就是小小的一个人完整了整个家。
  今天不是三月三,一家不只有三口人,人太多了坐不下。陈今玉没说话,只是看着黄少天,战略性维持缄默,但姿态镇静自若。
  “……小玉。”黄少天也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觉得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就能心想事成的话……”
  望着那双似含着松风竹露的眼,黄少天一时失语。他揉乱了额发,五指向上一抓,显出光洁的额头、颦蹙的双眉,眼神寂静而冷凝。
  “……那你就猜对了。”黄少天自暴自弃地说。难道还差喻文州一个?
  此生唯独没办法怪她,于是转头去责怪喻文州,黄少天重重开炮,“我早就问过你偏偏喜欢小玉到底是几个意思,你就是不肯死心是不是?”
  喻文州临危不惧,甚至微笑着对他说:“情难自抑。”
  他轻柔地咬着字音。这就是他的解释,这四个字就是他不算辩白的辩白。
  “好好好、好好好。”黄少天一连说了六个好字,但显然不是真心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他扬眉一笑,笑意锋利而微冷,“那就别给我机会,队长。你知道我的,你一直都懂什么叫机会主义者。”
  “我会的,少天。”喻文州说。
  陈今玉竖起手指,说你们不要再吵了,因为我们确实在洗手间待得有些久,该回去了。
  黄少天忽然凑近,速度很快,令人防不胜防,不过陈今玉也没想着躲,只是扶住他的腰侧,泰然地静立原地,身骨如寒山沁雪。
  他重重地吮了一下她的唇瓣,小狗似的舔了舔,再次留下一汪水痕,亲她的手心。然后脑袋埋进她肩头,毫不顾忌地磨磨蹭蹭,不满地低哼,碎碎念一大堆,全都被陈今玉过滤掉了,只能得出大意是不满、很不满、非常不满。
  她安抚地轻拍几下。这个角度,她没能发现黄少天正挑衅地望向喻文州,明争暗斗无从得知,她只是跟没事人一样走出卫生间,坐回队友们身旁。
  刚一坐下,陈今玉就觉得好热闹啊。
  字面意思,好热,好闹。火锅热气四浮,桌上两瓶果酒已空,地上倒着俩不明人形物体,她还差点踩到,这两个神秘物体还不停地发出一些朦胧声响,闹哄哄。
  她朝楚云秀挑眉。两人交换眼神,楚云秀含糊地笑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苏沐橙敬而远之,躲得远远的,和叶修一起站在窗边做逃兵,张新杰和肖时钦也在,显然不想直面这两个扭曲成老鼠干的诡异人类。苏沐橙解释:“喝多啦。”
  方锐脸上笑嘻嘻地疯狂拍照留影,保存黑历史,接着苏沐橙的话说下去:“都说了别喝别喝,就不听,本来这俩人就不怎么聪明,现在算是完蛋了。”
  多么感人的队友情啊,陈今玉叹为观止,“没有人想着把他们扶到床上吗?”
  叶修幽幽道:“因为那是我的床。”
  领队小气鬼。算了,领队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