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诸钰:求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做爱!
  阿曙在他面前站了大概三秒钟。
  她的目光从他那双瑞凤眼滑到他的眉骨,再滑到那对银色的袖扣和腕上那块深色表盘的手表,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玉州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然后一个名字落在了她脑海里,准确地卡住了她所有的思绪。
  谢舒艾。
  谢家目前的掌权人,谢家在玉州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和地产,同时也在墨阳区经营着玉州最大的夜总会。
  她怎么会惹上这个人。
  阿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和他的距离。她的目光透过他的肩侧,落在他身后那个白裙子的女生身上,那个叫露露的小姑娘正站在桌旁,一只手还维持着方才拉他袖口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她的目光落在阿曙身上,嘴唇抿着,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目光在阿曙的脸上和裙子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垂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阿曙在心里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局势。那个女生,大概就是传闻里那个了。清纯小白花配霸道总裁,在玉州上层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算秘密。什么来路什么关系,明眼人都看得懂。
  那个女生终究还是没忍住。她上前一步,拉住了谢舒艾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像是怕被丢下的不安:谢总……
  谢舒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抽回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我在忙的暗示。他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没法再开口的从容:露露,乖,自己玩一会。
  那个女生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她坐下来,低着头重新拿起那几枚筹码,指尖捏着筹码的边缘,指尖泛白。
  萧沉叙站在赌桌的另一头,看着这一幕。他的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摸进裤兜里,盲打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他没有看手机,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按出包厢号VIP3”收件人是他存了有一阵子但从没用过的名字:顾诸钰。
  顾诸钰的日常就是管理赌场。他来,名正言顺。
  谢舒艾的目光从那个叫露露的女生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阿曙身上。他往前走了一步,阿曙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来做什么,可能是想碰她的肩膀,可能是想勾她的下巴,反正不会有好事。她侧了一下身,躲开了。动作不大,但足以让那只手落在半空。
  谢舒艾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她侧身的力道,指尖轻轻滑过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发丝擦过他的指腹,细细软软的,像一截被风带起来的丝线。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然后抬起眼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
  抱歉谢总,阿曙的声音稳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正式的、带着距离感的位置,是我走错包厢,打扰谢总雅兴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只是走错了门一样。她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她听见谢舒艾在门里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一个人在意料之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时会发出的那种低低的笑。
  有意思的小姑娘。想不到倾城那个瘟神还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谢舒艾弯起唇,摩挲着手指上阿曙发丝的余温。
  顾诸钰从走廊尽头拐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阿曙靠在包厢门边的墙壁上。她的后背贴着墙,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她垂着眼看着地面,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件黑色短裙的下摆因为她的站姿微微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晃眼。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拉过她的手腕。他的指尖扣着她的腕骨,能感受到她的脉搏比平时快了一些,一下一下地跳着,带着一种还没完全平复的急促。
  怎么了大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在这,别怕的沉稳,发生什么了?
  阿曙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点残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了一下的那种不舒服。她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看见谢舒艾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感觉他怪怪的,有点不舒服。
  顾诸钰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目光往她身后那扇紧闭的包厢门上扫了一眼。深色的实木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里,隔音效果很好,里面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曙,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从握着她的手腕变成托着她的指尖。
  谢舒艾?他确认了一遍,他在这里?
  嗯。阿曙点了点头。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隔着衬衫的面料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纸墨气息的味道。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撒娇还是余悸的黏糊,他好奇怪啊。
  顾诸钰被她抱了个满怀,先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不轻不重地拍着,像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这里是雾西,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共振,不是他谢家的地盘。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那扇包厢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而且谢舒艾……应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阿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目光在说真的吗。
  顾诸钰低头看着她那双还带着一点余悸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谢家能在玉州立足,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谢舒艾在倾哥的地盘上对你动手?除非他想开战。
  阿曙眨了眨眼。她信顾诸钰的话。他很少在这种事情上判断失误,他说谢舒艾没那个胆子,那大概就是真的没那个胆子。可她心里的不舒服也不是假的,那种被人从头顶扫到脚底、像在打量一件东西的目光,她受过很多次,可谢舒艾的那种又不太一样。他看她的方式里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黏腻感,反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审慎。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决定回去问问倾城。他会知道的。
  而包厢里面,谢舒艾从那副牌上收回目光,把手里那几张已经没什么意义的牌随手丢在桌面上。纸牌落在绿色绒布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他偏过头,朝对面那个白裙子的女生招了招手。
  动作很轻,只是手指微微勾了一下,像在唤一只驯养得很好的猫。
  露露的眼睛亮了一瞬。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车熟路地侧着身坐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上他搭在扶手上的小臂。动作带着一种熟练的、不必询问就知道该怎么做的自然。
  萧沉叙站在赌桌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副没发完的牌,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牌面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怎么每个人都要在他面前亲热?之前在包厢里是阿曙和顾诸钰,现在是谢舒艾和他的金丝雀,他这荷官的工作范围是不是有点太超出职业范畴了?
  谢舒艾没有看他。他只是淡淡地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萧沉叙低垂的头顶上,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可以出去了。
  萧沉叙如释重负。他放下手里的牌,朝谢舒艾鞠了一个标准的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姿态依然是规矩的、得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