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缺口
  第五十三章 【缺口】
  体育中心的回复在第二天上午送到北岭。
  他们同意北岭提出的合作方式。柴油由双方共同提供,另外派出两名熟悉大型机电设备的人员,等地下供水设施外围清理完成后,再跟着原本留守的技术人员熟悉设备。北岭则负责主要战力、打通运输路线,以及后续两边的固定联络。
  真正的行动安排在隔天清晨。
  出发前一晚,顾沉和陆衡重新确认了一遍水务公司的地图。周野提出的分批隔离方案被保留下来,但现场真正怎么执行,还是按照地形重新调整。
  地下设备区正门前有一片狭长的维护区,两侧分别是设备楼和大型管线。只要利用水务公司里能发动的工程车和原有护栏封住两侧,就能把原本开放的区域切开。
  一百多个侵蚀者不能同时处理。
  但如果能拆成几批,情况就完全不同。
  清晨六点多,车队离开北岭。
  这次除了北岭的人,体育中心也派来七个人。两名机电人员负责后续设备交接,其余几人协助搬运和警戒。
  车队抵达水务公司附近后,第一件事不是进入园区,而是清理道路。
  前方那辆侧翻的公交车仍然堵在路口。北岭带来的拖车从侧面靠近,几名军人先确认周围,再把钢索固定到公交车底盘。
  引擎声很快打破街道的安静。
  沉重的车身在地面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附近几条巷子很快出现人影,七八个侵蚀者循着声音冲了出来。
  「左边。」
  陆衡出声提醒。
  北岭的人先迎上去,体育中心的人守住另一侧。林晚站在拖车附近,手里握着铁撬。最前面的侵蚀者被顾沉一脚踹开,撞上路旁车门,还没重新爬起来便被后面的人补上一击。
  另一个从车缝间冲出。
  林晚往旁边让开半步,铁撬随即砸向它的侧头。第一次只让对方失去平衡,第二次才彻底倒下。
  几分钟后,附近重新安静。
  侧翻的公交车被一点点拖离路口,最后留下足够大型车辆通过的空间。
  车队随即进入水务公司。
  地下设备区正门外的侵蚀者仍然聚集在原来的位置。最前面几个不时撞击金属门,沉闷的声响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工程车被开到预定位置,两侧通道逐渐封住,只留下一个能让少量侵蚀者通过的缺口。一名军方人员留在驾驶座,负责按照指令移动车身,另一侧则利用原本的金属护栏和设备架补上空隙。
  所有人退到第一道隔离区后,声源启动。
  尖锐的警报声从通道另一端响起。
  最外围的侵蚀者很快转过头。
  几秒后,第一批开始移动。
  十几个。
  二十个。
  后面还有几个被带动。
  顾沉抬手。
  「准备。」
  侵蚀者陆续冲进通道。
  最前面几个越过预定位置后,工程车立刻向前移动,堵住后方缺口。
  第一批二十四个。
  比原先预计多了四个,但仍在可以控制的范围。
  真正接触之后,速度却没有想象中快。
  狭窄地形确实限制了侵蚀者的人数优势,前面的倒下后,尸体也开始阻碍后方行动,但二十多个个体连续往前冲,仍然让整条防线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第一批完全清完时,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没有人受伤,几个人的呼吸却都明显重了不少。地面堆着尸体和血迹,武器也需要重新整理。
  陆衡带人把堵在通道里的尸体往旁边拖开,经过缺口附近时,脚步忽然停住。
  其中一段金属护栏已经向内歪了一些。
  他伸手晃了晃。
  固定点也有些松。
  「这边补一道。」
  两名军人搬来旁边的金属架重新固定,另外又用钢索缠了一圈。
  确认没有明显问题后,第二次声源才重新启动。
  这一次,被吸引过来的侵蚀者更多。
  最前面的几个才刚进入通道,林晚便察觉到不太一样。
  速度更快。
  动作也不像第一批那么僵硬凌乱。
  其中一个几乎没有受到旁边障碍影响,直接撞向护栏。
  砰的一声。
  整片金属架剧烈晃动。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支撑。
  第二个紧接着撞上。
  第三个几乎同时扑到。
  刚才已经承受过撞击的固定点瞬间被扯开,钢索猛地绷紧,其中一端直接从变形的栏杆上滑脱。
  整片护栏向后倒去。
  缺口瞬间出现。
  「退!」
  顾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原本被隔在后面的侵蚀者同时往里涌。
  数量远远超出第二批预计,原本清楚的阵形瞬间被打乱。
  林晚和陆衡守在右侧。
  缺口出现的位置离他们不远。
  「往后!」
  陆衡一把推开旁边的人。
  几个侵蚀者已经越过倒下的护栏。其中一名体育中心的人转身时踢到散落的工具,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林晚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起来!」
  男人慌乱地撑起身体。
  林晚才把人往后带开,侧面又传来一声沉重撞击。
  一名侵蚀者从倒塌护栏旁的空隙扑了进来。
  距离太近。
  林晚只能往侧面闪。
  她退了一步,鞋底正好踩上刚才散落在地的工具,重心猛地一偏。右手下意识去抓旁边断裂的护栏,掌心却擦过一截翘起的金属边。
  刺痛瞬间窜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从设备平台边缘摔了下去。
  左侧身体重重撞上地面。
  林晚眼前瞬间一黑。
  胸口像被狠狠压住,几秒内完全喘不上气。右手掌火辣辣地疼,血很快从掌心渗出来。
  她躺在地上,耳边只剩上方混乱的撞击声。
  呼吸。
  先呼吸。
  林晚勉强吸进一口气,左侧肋骨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
  她咬住牙,撑着身体慢慢翻过来。
  头顶忽然又传来声响。
  一个侵蚀者也从平台上摔了下来。
  它撞在管线旁,身体扭曲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撑起来。
  林晚立刻往旁边挪。
  右手刚碰到地面,掌心的伤口便被压得重新裂开,疼得整条手臂一缩。
  她改用左手撑住旁边的管线,勉强站起来。右脚落地的一瞬间,脚踝同样传来一阵剧痛,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侵蚀者已经冲过来。
  设备通道很窄,两侧都是粗大的金属管线。
  林晚侧身避开,对方收不住动作,肩膀重重撞上管线。
  她低头看见地上的扳手,立刻用左手捡起来。
  不习惯。
  但能用。
  侵蚀者刚转回来,她便先一步挥下去。
  第一下砸偏了,只擦过后脑。
  对方猛地回身。
  林晚靠着管线往后移,右脚几乎不能使力,整个动作比平时慢了太多。
  第二次扑击逼近时,她没有继续退。
  等到对方靠近的瞬间,她猛地侧身,侵蚀者的肩膀直接撞进两根管线之间,身体短暂卡住。
  林晚一手扶着管线,重新举起扳手。
  第二下终于砸中后脑。
  对方还在挣扎。
  她咬牙把身体重量一起压上去,又补了一下。
  直到那具身体彻底不动。
  扳手从左手滑落。
  林晚靠着管线慢慢坐下。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左侧肋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靠近拇指的位置被划开一道不算短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没有深到看得见更底下的组织。
  林晚用左手拉住衣服下摆,再用牙齿咬住布料边缘,勉强扯下一条布,缠住掌心后用力压紧。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闪过一道蓝白色电光。
  平台上,顾沉挡在缺口前。
  一个侵蚀者迎面扑来。
  他侧身避开,手里的金属武器直接击中对方颈侧。电流在接触的一瞬间沿着武器窜出,蓝白色电弧骤然炸开。
  侵蚀者全身猛地僵住。
  顾沉没有停。
  下一击直接落向头部。
  「右边!」
  陆衡的声音传来。
  顾沉转身迎上第二个。
  这一次,电流出现得比刚才更快,也更加集中。短暂的僵直已经足够让旁边的人补上攻击。
  混乱里,他往右侧看了一眼。
  原本应该守在陆衡附近的人已经不见了。
  顾沉的视线在倒下的护栏和设备平台边缘停了一瞬。
  下一个侵蚀者却已经扑到面前。
  他只能重新转回去。
  「先封缺口!」
  几名军人趁机将工程车重新推回原位。
  通道再次被堵住。
  剩下闯进来的侵蚀者数量终于固定。
  直到最后一个倒下,顾沉才立刻往右侧走。
  「林晚呢?」
  陆衡猛地回头。
  设备平台边缘只剩倒下的护栏。
  他快步跑过去,低头往下看,脸色立刻变了。
  「掉下去了。」
  顾沉几乎同时走到平台边缘。
  从上方看下去,林晚坐在设备通道旁,身边倒着一个侵蚀者。
  她的右手缠着布,已经被血染红大半。
  顾沉的下颌明显绷紧。
  「林晚。」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还活着。」
  顾沉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往另一侧楼梯走。
  陆衡带着两个人开始清理堵在通道出口的护栏。
  顾沉很快来到她面前。
  他蹲下后,视线先从她颈侧、手臂和衣服破损的位置迅速扫过。
  「被咬了吗?」
  「没有。」
  「确定?」
  「确定。」
  直到这时,他才看向她的右手。
  缠在掌心的布已经被血浸透。
  顾沉眉头皱了起来。
  「哪里受伤?」
  「手。」林晚抬了一下右手,「脚,左边肋骨也有点痛。」
  「头呢?」
  「没撞到。」
  「晕不晕?」
  「刚摔下来的时候有一点,现在没有。」
  顾沉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右脚踝。
  林晚的身体瞬间绷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很痛?」
  「还好。」
  顾沉抬眼看她。
  林晚和他对视两秒,最后改口。
  「……有点。」
  他没有再碰。
  「能站吗?」
  「应该。」
  林晚伸出左手。
  顾沉扶住她。
  她才刚站起来,右脚碰到地面,剧烈的疼痛便让整条腿瞬间失去力气。
  顾沉立刻伸手接住。
  林晚抓住他的肩。
  「我能走。」
  「你脚能?」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肿起来的脚踝。
  「慢一点应该可以。」
  顾沉看着她,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直接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林晚下意识揽住他的肩。
  「顾沉。」
  「别动。」
  「外面还没结束。」
  「这边结束了。」
  顾沉抱着她往出口走。
  林晚左侧肋骨被牵动,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他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左边?」
  林晚嗯了一声。
  顾沉很快调整手臂的位置,尽量避开她受伤的地方。
  「这样?」
  「好一点。」
  他这才继续往前。
  出口的护栏已经被清开。
  陆衡站在外面。
  看见两人出来时,他先看向林晚的脸,确认她意识清醒,视线才落到那只被血浸透的右手。
  「手怎么回事?」
  「被金属划到了。」
  「深吗?」
  「不知道。」
  陆衡皱起眉。
  「还有哪里?」
  「脚,左边也撞到了。」
  陆衡看了她几秒,脸色算不上好看。
  「你这一下摔得挺完整。」
  「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次陆衡没像平时一样接她的话,只转头看向顾沉。
  「你先送她回去,这里我在。」
  顾沉看了一眼周围。
  局势已经稳定,地下入口也重新控制住。
  「剩下的先别急着动。」
  「知道。」陆衡说,「有问题立刻联系你。」
  顾沉一路把林晚抱到车边。
  把她放进副驾驶座后,他没有立刻关门,而是重新拆开她手上已经失去止血作用的布料。
  伤口一露出来,血又沿着掌心渗了出来。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
  「你会包?」
  「基本的。」
  顾沉从车上的急救包拿出纱布。
  他动作很快,碰到伤口附近时却明显放轻。
  林晚手指仍然缩了一下。
  「忍一下。」
  「嗯。」
  重新加压包扎后,顾沉才关上车门。
  车离开水务公司。
  开出去一段后,林晚才发现他一直没有说话。
  她偏头看他。
  「你生气?」
  「没有。」
  「你看起来有。」
  顾沉握着方向盘。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掉下去多久?」
  「不知道。」
  「下面有一个。」
  「嗯。」
  「右手不能用。」
  「还有左手。」
  顾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林晚安静下来。
  「我处理掉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
  顾沉重新看向前方。
  「只是问。」
  车里重新安静。
  右手的伤口仍在一下一下抽痛,脚踝也越来越肿。刚才在水务公司还能靠着紧绷的神经撑住,现在真正安全下来,身上的疼痛反而一处比一处清楚。
  过了几分钟,顾沉忽然问。
  「很痛?」
  林晚下意识想说还好。
  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很痛。」
  顾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快到了。」
  车抵达北岭时,周野正好在住宿区附近。
  顾沉下车后绕到另一侧。
  林晚正准备自己挪下来。
  「我可以单脚。」
  顾沉没理她,直接把她抱了下来。
  林晚只好重新搂住他的肩。
  不远处,周野原本懒散地靠着墙。
  看见这边时,他的身体很快站直。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也跟着消失。
  他没有立刻说话。
  视线先落在林晚重新包扎过的右手,接着又看向完全没有落地的右脚。
  「怎么回事?」
  周野走了过来。
  「摔了。」
  「从哪里?」
  「设备平台。」
  「多高?」
  「两三米。」
  周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圈。
  「还有哪里?」
  林晚还没回答,顾沉已经开口。
  「左边肋骨。」
  周野眉头皱得更深。
  他没有再问,只往旁边让开。
  「先去沉辞那。」
  顾沉抱着林晚继续往医疗区走。
  走出几步后,林晚往后看了一眼。
  周野还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也跟了过来。
  医疗区里,沉辞正在整理药品。
  抬头看见顾沉怀里的人时,他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
  「放这里。」
  顾沉把林晚放上检查床。
  沉辞第一时间拆开她右手的临时包扎。
  几层纱布已经被血染透大半。
  伤口从掌心靠近拇指的位置斜着划过,长度不算太夸张,边缘有些不整齐,压住后出血也已经比刚受伤时少了许多。
  沉辞检查了一下手指活动,又确认伤口深度。
  「肌腱应该没伤到。」
  林晚松了一点。
  「要缝吗?」
  「两三针。」
  顾沉站在旁边。
  「有麻药吗?」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
  「有,但剩得不多。」
  他看向林晚。
  「目前局部麻醉药只剩几支,后面还得留给清创和其他急救处置。你这个伤口可以不用,但会痛。」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就不用。」
  沉辞没有立刻动。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确定?」
  「嗯。」
  「受不了就告诉我。」
  林晚点头。
  沉辞这才低下头。
  「我先清干净。」
  消毒液碰到伤口的瞬间,林晚整条手臂猛地绷紧,左手下意识抓住检查床边缘。
  她吸了一口气,硬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沉辞的动作随即停了一下。
  「很痛?」
  「还能忍。」
  「我慢一点。」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手上的力道却明显放轻了不少。
  清理到靠近伤口中央的位置时,林晚又缩了一下手指。
  沉辞没有催她。
  「等一下。」
  他停了几秒,等她重新放松,才继续把剩下的血污和碎屑清干净。
  「好了。」
  林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缝合工具。
  「这才刚开始吧?」
  沉辞抬眼。
  「嗯。」
  「那你刚才讲得好像结束了。」
  「至少最脏的部分结束了。」
  林晚一时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沉辞重新确认了一遍伤口。
  「两三针就够。」
  「你这样讲也没有比较安慰。」
  「我不是很会。」
  他说得太自然,林晚反而愣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顾沉也看了他一眼。
  沉辞已经低下头。
  第一针穿过皮肉时,林晚的呼吸骤然停住。
  左手扣着床沿,指节一下泛白。
  沉辞几乎立刻停下。
  「林晚。」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事,继续。」
  沉辞看着她。
  「别一直憋气。」
  「不憋也一样痛。」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让林晚安静了一瞬。
  站在旁边的顾沉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床沿的手,忽然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抓这个。」
  林晚抬眼看他。
  「我会掐你。」
  「嗯。」
  「很用力。」
  顾沉没有收回手。
  「抓。」
  林晚看了他两秒,终于松开床沿,转而抓住他的手腕。
  沉辞重新落针。
  几乎同一瞬间,她的五指猛地收紧。
  顾沉手臂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却只是站在原地任她抓着。
  第二针缝下去时,伤口边缘仍然有些渗血。
  沉辞的动作停了半秒。
  那股昨天才第一次真正碰触到的异常感,再次变得清晰。
  他能感觉到伤口的位置、周围正在收缩的组织,以及仍在往外渗出的血。
  沉辞试着集中注意力。
  原本沿着伤口边缘冒出的血珠逐渐变慢。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
  「是你?」
  「可能。」
  「跟昨天一样?」
  「有点像。」
  沉辞没有立刻继续落针,仍维持着注意力。
  几秒后,熟悉的疲惫开始出现,刚才变慢的渗血也重新恢复。
  他这才收回手。
  「维持不了多久。」
  林晚看着伤口。
  「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只有昨天那一次。」
  沉辞抬眼看她。
  「两次还不能确定。」
  林晚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闻言还是忍不住道:
  「你真的很难说服。」
  沉辞没有接这句。
  他的视线在她发白的脸上停了一下,才重新低头。
  「还剩最后一针。」
  林晚嗯了一声。
  针尖再次穿过伤口,她的五指立刻收紧,顾沉手腕上的指痕也跟着更深了一点。
  沉辞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快。
  很快,最后一针也处理完。
  他剪断缝线,没有立刻松开林晚的手,而是先仔细确认了一遍伤口边缘。
  「好了。」
  林晚像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下来,抓着顾沉的左手慢慢放开。
  他的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清楚的红痕。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
  「我说过会很用力。」
  顾沉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事。」
  沉辞拿起干净纱布替她重新包扎。
  碰到伤口附近时,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更轻。
  「还很痛?」
  林晚停了一下。
  「嗯。」
  沉辞垂着眼,把最后一圈绷带慢慢固定好。
  「等一下给你止痛药。」
  「不是要省?」
  「止痛药还没缺到这个程度。」
  林晚看了他一眼。
  沉辞已经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像刚才那句只是普通医嘱。
  「这几天不要碰水,右手也别用力。」
  接着是脚踝。
  沉辞才刚碰到肿起来的位置,林晚的腿便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这里?」
  「嗯。」
  「我再碰一下。」
  这次他先提醒,才重新沿着脚踝慢慢检查。
  林晚忍着疼没有再动。
  「目前比较像扭伤。」沉辞说,「先固定,今晚尽量不要落地。明天如果肿得更厉害,再重新看。」
  最后是左侧肋骨。
  沉辞的手指沿着她指出的位置慢慢检查,压到其中一处时,林晚的呼吸立即乱了一瞬。
  他几乎同时停下。
  顾沉的视线也跟着沉了下来。
  「很痛?」
  林晚缓过那一下。
  「这里比较痛。」
  沉辞没有再往下压,只换了另一个位置确认。
  「左侧肋骨有明显压痛,不能排除骨裂。」
  「多久不能出去?」
  沉辞抬眼看她。
  「你现在还在想出去?」
  语气不重,更多是无奈。
  林晚靠在床边。
  「我只是问。」
  沉辞看了她两秒。
  「至少几周。」
  她沉默了。
  沉辞把检查用的东西放到一旁。
  「这几天先观察。胸口如果越来越痛、开始喘不过气,或者哪里突然不舒服,立刻叫我。」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别自己撑。」
  门口忽然传来周野的声音。
  「挺好。」
  几个人同时转头。
  周野靠在门边,脸色其实算不上好看,开口却还是那副语气。
  「终于有人陪我了。」
  林晚看着他。
  「你在这里多久了?」
  「刚到。」
  沉辞淡淡开口。
  「从第二针以前就在。」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比站在门口偷听的人忙。」
  周野懒得理他。
  他走进来,视线落在林晚包扎好的右手上。
  停了几秒。
  「疼吗?」
  林晚这次没有停顿。
  「疼。」
  周野似乎愣了一瞬。
  随后点头。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两三米摔下去,手还划成这样。」周野看着她,「不疼才有问题。」
  林晚靠回去。
  「你是来安慰我的?」
  「不是。」
  「看不出来。」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会。」
  他的目光又在她包扎好的手上停了一会儿。
  「那个跟你一起掉下去的呢?」
  「死了。」
  周野眉头这才稍微松开。
  「你杀的?」
  「嗯。」
  「右手都这样了?」
  「还有左手。」
  这句话让顾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周野则沉默两秒。
  「你挺能折腾。」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类似的了?」
  「现在是夸你。」
  林晚没听出来。
  沉辞开始收拾器材。
  「她需要休息。」
  周野站着没动。
  「我又没吵她。」
  沉辞抬眼。
  「你现在就在。」
  周野皱眉。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烦?」
  「目前主要是你。」
  林晚靠在床上,看着两个人。
  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左侧肋骨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她的笑声瞬间停住。
  三个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到她身上。
  林晚沉默两秒。
  「……我没事。」
  这一次,没有人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