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奸游戏
  这是一艘极尽奢华的私人飞船。
  宽阔的合金廊道犹如某种庞大机械巨兽的血管,向着深处无限延伸,绚烂的生物识别光带随着少女凌乱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她的身后悄然黯淡。
  伊薇尔顺着长长的廊道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赤裸的双脚在光可鉴人的金属地板上,踩出一串轻微而慌乱的闷响。
  星舰内部的功能区分布得如同迷宫,从恒温植物园到全息模拟训练室,每一处都透着金钱与权力堆砌出的奢靡。
  几台圆头圆脑的球形机器人从交错的走廊滑过,扫描识别出来人的身份,欢快飞上来,围着她热情地打着招呼:“伊薇尔伊薇尔,伊薇尔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伊薇尔对它们视而不见,一头扎进一间空荡荡的功能室。
  舱门在身后无声地滑上,她停了下来,发现这是一间占地极广的厨房里。
  手臂死死撑着岛台。
  伊薇尔大口喘着气,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银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血色褪尽的苍白面庞。
  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可以,阿列不可以这样对她……
  不可以不可以……
  她很乱,太混乱了。
  至于为什么不可以她也知道。
  伊薇尔茫然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仿佛一台被丢弃在废墟里报废的机器,艰难地想要翻过一座庞大的垃圾堆,却根本做不到,只能在原地打转。
  算法错误,程序错误。
  那些曾经支撑她在这个复杂世界上存活的字符和语言规则,变成了一堆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混乱数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清瘦的脊背顺着冰冷坚硬的石材一寸寸矮了下去。
  怎么办?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她的数据库里没有针对类似事件的处理方法。
  她可以问的,她以前产生疑惑,习惯了去问芙蕾雅,圣厄迪斯,阿列克谢,可是……可是前两个人已经死了,最后一个就是问题本身。
  终端!
  伊薇尔猛地想起来,她还有终端,离开伯利恒后,她遇到不懂的事情经常问网络。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摸了个空,手腕上也空空如也。
  终端不见了。
  她不知道问谁了……
  伊薇尔跌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腿,脸庞埋进膝盖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像这样就可以抓住那些崩溃的逻辑,不让自己真的“呲啦”一声冒出大蓬电火花,彻底报废。
  忽然间,星舰内无处不在的扩音系统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
  “喂喂喂?”
  “伊薇尔,能听到我说话吗?”
  阿列克谢的声音通过环绕式的高保真音响在空旷的厨房里响起,声音经过电子介质的传输,有一点点诡异的失真。
  明亮如阳光的少年音色,在空旷的舱室内幽幽回荡,听起来就像是恐怖电影里,隐藏在通风管道暗处,含着残忍的笑意,一遍遍呼唤着猎物名字的嗜血怪物。
  伊薇尔把头埋得更深了,手心死死捂住耳朵,脚底踩在冷银色的金属地板上,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起伏直往上窜,脚紧紧蜷缩起来,像极了深海里受惊的柔软贝类,拼尽全力试图将自己藏进安全的硬壳里。
  “又在和我玩捉迷藏啊?”
  扩音阵列里,阿列克谢甜蜜地笑起来:“正好,我也想和你玩,但是伊薇尔,捉迷藏都好老套了,那是三岁小孩才玩的东西,我们把游戏升级一下吧,升级成……”
  顿了顿,尾音愉悦地向上扬起。
  “强、奸、游、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厨房里蔓延。
  “我不看监控,也不动用精神力,我就一层一层找,一个舱室一个舱室地找,你尽管藏好,别被我找到,因为——”
  “我找到你一次,就会强奸你一次。”
  “我们这么玩,是不是更有趣?”
  即便是在说着如此淫秽、下流、暴戾的言辞,他的声调依然是轻快灵动的,充满明亮的感染力,很容易让人感到温暖和开心,像是一颗被阳光亲吻过的金苹果。
  伊薇尔仰起脸,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扩音阵列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变得好陌生,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变着法子逗她笑,跟她撒娇卖萌的阿列,完全不一样了。
  年轻的雄狮终于向她露出了属于食肉猛兽的獠牙。
  “我数一百个数,伊薇尔,躲好了。”
  阿列克谢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犹如死神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击在她纤弱的神经上。
  “记住,一旦被我找到,无论你再怎样求饶,怎样道歉,怎样痛哭流涕,我都会操你,狠狠地操你,你知道什么是操吧?你当然知道,这方面你可是经验丰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经验丰富,告诉你吧,进入青春期后,我做的第一个梦就是关于你,往后一直都是你。”
  “你在梦里被操得好惨哦,脑子都坏掉了,只知道鸡巴和高潮,肚子里全是我的精液和尿……”
  伊薇尔近乎痛苦地闭紧了眼睛,用力捂住耳朵。
  她不想听。
  他不是阿列,阿列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这不是她的阿列!
  “100、99、98、97、96……”
  倒计时开始。
  极具穿透力的清朗嗓音,仿佛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每报出一个数字,周围的空气就仿佛被抽走了一分,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伊薇尔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在空旷的厨房里快速四下环顾,扫过巨大的双开门恒温冰柜、扫过高高悬挂的合金锅具、扫过那些散发着冷光的烹饪台,拼命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77、76、75、74、73……”
  数字在无情地减少。
  伊薇尔的视线定格在岛台下方的一个大型储物柜上,她扑过去,慌乱地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四四方方不知道装了什么的金属箱,占据了柜子大半的空间。
  她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抠住金属箱的边缘,用力往外拖。
  “56、55、54、53、52……”
  阿列克谢的声音似乎离这片区域更近了,脚步声仿佛已经踏在了厨房外的走廊上。
  伊薇尔咬紧下唇,额头渗出冷汗。
  箱子太重了,金属与底座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她拖得很费力,脆弱的指尖被金属边缘勒出充血的红痕。
  “30、29、28、27、26、25……”
  她将沉重的金属箱拖到墙角,猫着腰,瑟缩着爬进储物柜,从里面轻轻拉上了柜门。
  咔哒。
  门缝合拢的瞬间,黑暗如巨兽的胃袋,将她一口吞没。
  岛台的材质非常隔音,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屏蔽,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消失了。
  世界一下变得好安静,安静得可怕。
  在黑得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伊薇尔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微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她还觉得有些冷。
  好像那里又出故障了。
  她其实是知道的,很早之前,她的底层逻辑就开始崩坏了。
  从芙蕾雅惨死的那天开始,从圣厄迪斯囚禁她……不,从圣厄迪斯诱奸她开始……
  她原本习以为常的生活算法,乱成了一团死结,在那些肢体纠缠肉欲横流的日日夜夜里,她尝试过磕磕绊绊地整理那些乱糟糟的数据,她竭尽全力地想要把它们重新集成好。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但是……
  没用,根本没用,她修补的速度跟不上崩溃的速度,世界观像一座布满深刻裂痕的危房,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她藏在摇摇欲坠的危房里,怔怔地看着裂缝外陌生扭曲的景象。
  连恐惧都做不到。
  黑暗中,伊薇尔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双手环抱着膝盖,她好像思考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幽冷的微风拂过颈后。
  她无法理解的颤栗瞬间爬满全身。
  在连呼吸都停滞的死寂中,一只温热粗粝的手掌无声无息,从后方覆上了她单薄的肩膀。
  少年明澈恶劣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廓,轻轻炸开。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