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一对花烛静燃到天明,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采尽滇南花啊。
  百花谷与蓝溪阁所隔不算太近,武林大会过后天各一方,只以飞鸽传书、笔墨传情。以退为进的好处就是,比翼三飞彻底变成异地恋了。
  信笺往来,张佳乐含情脉脉地写:君住蓝溪阁,我住百花谷,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江湖水。他在信中叹息地发问:此情何时已?
  又道:今生至此,莫敢问来世。
  陈今玉回:我心似卿心。当日一别,几回魂梦与君同。
  至于孙哲平,他则直白得多,信纸摊开,上头就一句话、三个字,是他言简意赅地问:做不做?
  陈今玉忽而文兴大发,便吟几句诗回他:十九郎君体似酥,腰中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叫人骨髓枯。
  中译中:来。
  陈今玉并不会给两位师兄报销往返两地的车马费,报销去找财务,去登哦欸系统。
  春去冬来,夏消秋至,转眼又经几个年头,魏琛宣布要退休,他要归隐去做山中老人了。
  欸,这不对吧,术士可以转专业去做阿萨辛吗?
  总之大家都理解尊重,魏琛说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方世镜说老魏不仗义,退休不带我,陈今玉说退休旅行说走就走,阁主退休去哪玩?
  陈今玉也想跑,她实习证明到手了,该去投下一份简历了。蓝溪阁确然不是与剑道相关的门派,她其实早就该走。
  她准备择个良辰吉日跳槽,在那之前,再与魏琛同走一段路。
  魏琛虽则光明正大地说自己要退休,却没有给出具体日期,众人无法为他践行。纵然风光,他却不想要那么大的排场,也不想见到自己老泪纵横,一把年纪了,何必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夜,他拎着包裹悄然下山,似乎未惊动任何人,却见清夜山色中闪过一缕伞影。
  陈今玉撑伞而来,缓步走近,在他面前一停。
  魏琛叹息,叫她的小字,“琼娘,你这是何意啊?”
  “学生拜别阁主。”陈今玉望着他道,“天地偌大,江湖浩荡,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魏琛微顿,而后一扯嘴角,潇洒不在意地笑:“还叫什么阁主……我已卸下这担子,此后就孑然行走江湖了。”
  “好。”
  岭南无雪,天地间未曾飘起过半片鹅毛,但她为他撑一把油纸伞,披一件外袍,再道,“更深露重,风急雪浓,我送老师一程。”
  二人同行最后一段路,就此别过。天南海北,山迢水递,不知何日君再来。
  又是一年春,有人上山论剑。
  先后两任阁主都不使剑。满门上下,使剑的唯有陈今玉一人。方世镜笑眯眯地推她,“你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去吧去吧,方世镜说。陈今玉应了。没招,蓝溪阁真是无人啊。
  黄少天早知岭南有剑侠,使重剑,剑生风,神往已久,因此前往蓝溪阁论剑。
  路上遇到另一位少男,名唤喻文州,与他同去。听闻此人想学的是奇门遁甲,黄少天嘟囔着道:“那你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听说蓝溪阁刚换了阁主还在找继承人……啊,我看见山门了。”
  登过无数青石阶,便见一名菩萨似的玉面娘子抱剑在怀,静立峰顶,生得眼眉清俊、温文端方,头上一顶素净玉冠,身骨不凡,手中一柄巨剑,叫人一看便知:此人正是雌霸武林的剑侠无疑。
  这一战正是陈今玉的毕业答辩现场,论剑过后,她即刻就要启程,从此逍遥江湖,四海为家。
  已见其人,再见其剑,喻文州规规矩矩地向陈今玉行礼,再叫一声师姐。他手中没有剑,陈今玉颔首,明白他是走正规渠道报考的,男宾一位里边请,去见阁主吧。
  “不急。”喻文州却笑道,他的眼眸水润如明珠,“早闻师姐手中剑冠绝天下,我亦想一览风光。”
  重剑出鞘,刀光映面,但见面上一丝笑。陈今玉慢条斯理道:“好啊。”
  黄少天在旁边对着她的重剑啧啧称奇,好剑好剑真是好剑,哎呀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同音不同字,这剑看起来好沉好靓,和我的冰雨相撞一定够刺激。
  他看完剑,才去仔细看陈今玉的脸。刹那间有蝴蝶振翅,蹁跹地擦过她如云的乌发,黄少天目光蓦然一凝,心也随蝴蝶飘走。他还张着嘴巴,但难得无言,唇瓣翕合几次都没能说出话。
  少男的脸红又胜过世间一切情话了。
  【作者有话说】
  剑谱第一页:扎高马尾,叼根草
  剑谱第二页:找师姐。
  黄少天仔细拜读中。
  第146章
  其实蓝溪阁是诈骗团伙,这里不是岭南而是交趾是骠国,黄少天感到自己被诈骗了。
  他为剑而来,为师姐的剑而来,结果师姐毕业旅行说走就走,仗剑天涯去了,留他一人在蓝溪阁拿剑尖犁地。
  也不对,还有个喻文州。喻文州天天摆弄他那个破王八壳玩——那其实是灼烧龟甲预测吉凶。
  “不对。”黄少天说,“这是怎么一回事,未来剑圣的初恋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师姐远走高飞怎么还顺便带走了我的心。”
  当日一别,就此无疾而终。
  喻文州很无奈地笑,“少天,你的剑心还在就好……”
  他也没想到,与师姐见的第一面也即是最后一面。彼时陈今玉收剑,他们上山,她竟下山,负剑的背影笔挺,风刀霜剑莫敢摧之。
  此去千里行程,山高路远,天地任逍遥,陈今玉一声不吭就毕业了,一句话也没留,从此杳无音讯,气得方士谦半夜在被子里直蹬腿,起也起不来。
  世间顽疾无非相思,却怪医者不能自医。
  方士谦才不要给她写信。相思本是无凭语,又何必写向花笺,徒费千行泪。
  王杰希让他先别蹬腿了。诸多思绪在脑子里转过一圈儿,他了然道:“她最终要去百花谷,在此之前先往江南。”
  为啥啊?方士谦问他咋知道的?王杰希道:“夜观天象。”
  还是一本正经地唬人。须知昨天晚上他睡得比谁都早、比谁都香。
  很显然陈今玉是拿到了百花谷的offer,空降ceo;直接从岭南去滇南好无聊、好无趣,她的三两好友又俱在江南,肯定要在传统的路线中加入一些小巧思。
  百花谷是最终目的地,在此之前四处云游,她有很长的路要走,也不能太折腾照夜玉狮,一路走走停停,也算闯荡江湖。
  从此陈今玉在百花谷过上了比翼三飞的幸福生活……倒也没有。
  摇身一变成了游侠的陈今玉走南闯北,途中竟然遇到亲戚。是个远房亲戚,血缘亲情稀薄到接近于无,两家还留有交情,一是因为朝堂中那些风云,二是因为两家孩子年龄相仿,能凑对。
  照夜玉狮迎面撞上一辆马车,陈今玉勒马,请对方先行。那马妇回头,似乎得了车中主人吩咐,马车便不再动了,反而停下。
  一时间寂静僵持,陈今玉淡然抬眼,却见到车壁镌刻的印痕——京兆叶氏。她为此一顿。
  一只素白的手拨开帘子,显露一张俊秀面孔。车内的贵人郎君眉眼微凝,看一眼白马,再与车外的陈今玉对视片刻,忽地笑起来,“一别多年,比起表妹,我先认出的竟是照夜玉狮。”
  陈今玉也笑了一下,道:“竟是表哥。怎么这样巧?”
  “适逢其会,猝不其防。”叶秋道,“妹妹人中龙凤,本该一眼识得……只是多年未见,我一时未曾认出。”
  说曹操曹操到,说表哥表哥到。叶氏有一对双生子,眼前这位是弟弟,二公子叶秋。
  若无意外,两人日后将许终身。
  母亲说,未必要她多爱他敬他,未必要多么举案齐眉。纳谁进门都无所谓,只需他坐镇内院、操持家事,如同放一尊玲珑摆件,何乐而不为?
  至于她那些情缘,日后断了便是。若是舍不得,便一齐纳入后院,陈氏家大业大,又不差那几口饭,不过男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这就要考验正室郎君的管家手段了。
  叶秋刚从江南回来,而陈今玉正要去江南。一介文弱儿郎竟行千里,她并不深问缘由,叶秋也只道是私事,与家族无关,两人闲聊半刻,各奔东西。
  分别之时,衣冠楚楚的叶二公子面庞微垂,低声道:“好事将近,父亲已在拟订黄道吉日,届时我与妹妹……”他匆匆止住,不再说了,私下与异性讨论终身大事,这对于久居深院内宅的士族郎君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陈今玉继续往江南去。
  若说江左势力,自然绕不开呼啸山庄、烟雨楼和千机门。呼啸山庄的庄主林敬言与方士谦、方世镜都有些交情,至于烟雨楼的楼主楚云秀和千机门的苏沐橙,则是通过武林大会与陈今玉相识的。
  陈今玉来江南旅游,谁去接?楚云秀说:会议暂停,我去接。苏沐橙说:任务移交,我去接。